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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道德批判”与“诛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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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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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时间: 2004/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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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芦笛 在 驴鸣镇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关于“道德批判”与“诛心”
芦笛
今天刨了一天单据，不仅头昏眼花，而且腰酸背痛。人的智力确有选择性，我一沾到钱就犯迷糊。这辈子不曾冻饿而死，全靠上苍照应。
虽然知道论坛在稀副统帅的good hand中，毕竟积习难改，进来看了两次。见到网友对道德批判和诛心等问题作了质疑，尤其是port网友在罕见作的质疑很有力，发现那第八条军规制定太匆忙，没有说清问题，不但使用了“本区是冷血动物的乐园”之类气话，而且不必要地引入“清流”这个容易误会的概念，这里特地更正如下：
第八条：禁止因网友发表令自己不快的政见，便对网友进行道德批判，追究其罪恶动机和不良用心。此类帖子属于必删帖。
为什么要增加这条坛规？我在文革中度过了求知欲最旺盛、最敏感的青年时代，它给我留下了终身的影响。文革爆发时，我是个屁事不懂、狂热忠于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十七八岁的高中生。十年后，当我终于从“党校”毕业时，已经成长为全国数一数二的党文化专家。别的咱们不敢自吹，对党文化我可是绝对权威。对此我不必伟大谦虚，完全可以当仁不让。
党文化文字狱最常见的一条，就是道德批判。只是他们不用“道德”这个词，改称“革命大批判”罢了。但那路数绝对是传统文化的道德批判那一套，特点是把政治立场分歧化为善恶冲突，凡是发表不同政见乃至不同策略主张的人，都统统是坏人。所谓“坏人”，当然是道德意义上的，这世上没有脱离道德批判的坏人。因此，刘邓主张以三自一包度过大饥荒，那就是犯罪，是坏人；邓小平主张“造船不如买船”，那就是卖国贼，当然也是坏人。“黑五类”里有一类就是“坏分子”，这种罪名都能想出来，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另一个常见文字狱套路，就是“诛心”，也就是在言者的罪恶动机、无良用心上下死功夫，花大力气。有的网友认为动机分析不是诛心，本人不懂国学，赶紧去查了一下字典，下面是查来的解释：
诛心之论：
【解释】诛：惩罚。指不问罪行，只根据其用心以认定罪状。也指揭穿动机的评论。
【出处】《后汉书•霍谞传》：“《春秋》之义，原情定过，赦事诛意，故许止虽弑君而不罪，赵盾以纵贼而见书。”
【示例】你那里晓得，那时他虽满嘴只说未将剪子带来，其实只想以手代剪。这个“撕”字乃～，如何不切！ ◎清•李汝珍《镜花缘》第九十回
【语法】偏正式；作宾语；指揭穿别人动机的批评和深刻的评论。
整个文革大批判，其实就是这把戏，深文周纳地揭露对方的罪恶用心，而且不容置辩。姚文元批《海瑞罢官》，硬要说吴晗写那剧本是为60年代的“单干风”和“翻案风”张本。吴晗辩解说，他写那剧本是1959年的事，“单干风”和“翻案风”是60年代才刮起来的。姚文元马上反驳道，吴晗是“春江水暖鸭先知”，以其反革命敏感性，早就预见到了阶级斗争新动向，那两风正是他的剧本煽动起来的，让吴晗百口莫辩。
可笑的是，这种不容分说罗织入罪的下作伎俩，竟然连洋人都哄过去了。连《剑桥中华人民共和国史》都照抄姚文元的诛心之论，认为邓拓写的《专治健忘症》、《伟大的空话》与《一个鸡蛋的家当》等文，都是咒骂伟大领袖毛主席。新近才有国内学者通过翔实考证指出，邓拓是“党错打的好孩子”，他那些文章恰是为了响应中央的号召而写出来的，正如吴晗写《海瑞罢官》是为了响应伟大领袖毛主席号召全党学习海瑞一般。
说实在的，那些罪名之荒诞，连一个狂热拥护我党的大孩子都能隐约看出来。在姚文元批三家村（邓拓、吴晗、廖沫沙）的文章发表时，我内心里就觉得困惑：使用如此隐晦曲折的曲笔辱骂党中央毛主席，一般人根本就看不出来，那还能达到什么目的？跟在梦里攻击党中央有何区别？姚文元同志硬要说“单干风”和“翻案风”是吴晗号召起来的，到底有何根据？看过那场戏的人少而又少，就算观众都看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又怎么可能在全国农村中煽起反革命逆流？
然而令我做梦也想不到的是，几十年后我到了国外，发现毛共这套下流做法被所谓“民主阵营”（也就是民运人士及其同情分子，阿随所说的“民朋”）忠实地继承下来了。谁的政见要跟他们不一样，不是丧尽良心，就是共党豢养的五毛。其最新辉煌表演，便是某个“博讯螺杆”先生最近在网上断然宣布某某是共特，理由就是他批判孙中山。他的“逻辑”是，孙中山是革命的祖师爷，现在中共最怕革命，因此，只有共特才会批孙。
老实说，毛共余孽也见多了，似这般炉火纯青的高保真的党文化高手（倒不是我这种党文化专家）还确实难得见到。他不但深得我党的诛心神功，而且信奉“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为了倒共大业，哪怕孙中山是个烂仔也得奉为神明。谁敢不这么做，而要还原孙文的真实历史形象，谁就是共特。
您说这种人能算文明人么？若是这种毛共余孽的革命成功了，中国人能有什么好日子过？我看就冲这个阴暗前景，国人都必须坚决拥共，老九不能走，省得再让毛共统治。
正因为对党文化深恶痛绝又特别敏感，我才会发动扫荡伪民运。这世上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我党革命大批判那一套，它提醒了我青年时代的噩梦。
这文明道理是明摆着的，我不明白为何连小衲那种聪明同志都无法理解：若因为网友发表自己不喜欢或难以容忍的政治主张，就对作者本人进行道德批判，此风一开，还有什么言论自由可言？还有什么理性争论余地？谁愿意让人骂坏人、冷血动物？你让人家怎么反驳，怎么证明自己不是坏人，尚有一线天良残存？你哪来的权利对人家作道德裁判？哪怕是红衣主教或甚至是教皇，也没这个权利吧？
追究人家的罪恶动机也一样：这TMD配叫理性批判么？只能显示自己的心术卑下。就算对方宽宏大量，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又让人家怎么反驳你？怎么证明自己不是出于你说的那个动机，并没有你诬指的那种罪恶用心？例如邓拓吧，哪怕在今天自由的海外，他又该如何才能证伪别人的指控，证明他骂的那个健忘症病人不是毛泽东？Absolutely impossible！
所谓民主，所谓政治自由，就是容忍他人的不同政见，就是在政治辩论中实行机会均等，费厄泼赖，而所谓文化专制，思想专制，就是剥夺论敌的反驳机会。对论敌进行道德批判与诛心，都是剥夺论敌反驳机会的下流勾当——上面已经说过了，提出对方无法证伪的指控，其实就是取消了对方反驳的可能，逼得对方只能用谩骂回敬。“抓共特”也是这种下流把戏——你让对方怎么去证伪你的指控？
说到底，无论是根据网友的言论对网友作道德批判，还是深追其罪恶用心，其实都是以言治罪。如草根那天说的，对罪犯就是要追究动机。这一点不错，“谋杀”与“过失杀人”的鉴别标准，就是有无杀人故意。他可能没意识到，以此证明诛心的必要，恰暴露了这么做的潜在前提——把言者当成了罪犯。
那天小衲说，他对毛左使用道德批判，我回答说，对毛泽东本人使用道德批判完全可以，但对拥毛者搞这套，我认为是智力贫乏的表现。那其实是早就吹过无数次的轱辘笛了，并不是骂小衲智力贫困，而是泛泛而论。
这道理是明摆着的：你有批判毛泽东的自由，人家也有吹捧毛的自由。若把崇拜毛的人都打成坏人（再重复一遍：对论敌进行道德批判就是把对方打成坏人），那当年中国八亿人中起码有七亿是坏人，包括小芦在内。而且，这种道德批判断无可能说服对方，只能造成对方的反感。真有本事，就不用这套而靠智力批判驳倒对方，不说能说服对方，起码能让对方哑口无言， 也不至于引起中立读者的反感。
我就是这么收拾阿随的。我和他共处《罕见》好几年，讨伐他的良心壮士来了一拨又一拨，祭出来的全是良心武器，无一个不是三招两式就被他拾掇了。他根本就否认道德和良心存在，用良心武器去打他，那还不是“黄萝卜打马——一截截地不见了”。
有位安田先生最滑稽，他在别处看到我的《不是英雄是恶人》，慕名而来。那阵子我和阿随、老马在《驴鸣镇》和《罕见》唱对台戏。他一来，我就知道该同志是清流（倒不是贬义，他是真的比较纯情），迟早要与阿随发生冲突。果不其然，没两天安田就让阿随气走了，让我看着又好气又好笑又同情。
后来我和阿随也冲突起来了。有位好心同志还特地来信劝我，说阿随全身没有练门，我绝对打不过他，劝我罢手。其实我过去不介入阿随和民朋的打斗，乃是讨厌民朋良心家胜过讨厌阿随那种超级“犬儒”（他还不是一般人说的“犬儒”，更不是小钟这种伪“犬儒”，是真正彻底否认道德存在），其实在我眼里，他满身都是练门死穴，只是我过去懒得跟他较真罢了。真到较真之时，他每次都让我笑嘻嘻地一招点死，最后他竟然没出息到呼唤老马助阵，说他一个人顶不住了。从头到尾，我从未动用过黄萝卜良心武器。
可惜党文化似乎已成国症，不是那么容易根治的。许多网人看文章不看人家的观点，却去研究作者的人品和写文章的动机，我对这套实在反感透顶。
那位说了：你这不也是道德批判？没错，我这确实是道德批判。我这人的道德容忍度其实很低，过去痛打看好戏那烂仔，就是因为他给我来信，造谣说马悲鸣付钱给他，让他在网上开“玩弄马悲鸣俱乐部”，现在马的名声有超过我的模样，问我要不要雇佣他开个“玩弄芦笛俱乐部”。我大怒，立即就把这诈骗信件公布到网上，他先是矢口抵赖，说我造谣，过后又承认了，自吹他略施小计便气得我半死。
但我这道德批判不是因为网人发表了不同政见作出的，是针对网人违反社会公德的行为作出的。这完全是两回事。看好戏乃是专职网氓，他有什么政见，我到现在不得而知。我和那伙烂仔的打斗全是针对他们的无良行为，从未因为谁发表我不入耳的政见，便骂人家是没有道德的坏人。
这就是我对port的回答：马悲鸣鞭尸砸灵牌，不是什么政见，而是违反社会公德特别是传统道德的烂事。在刘老逝世期间，他什么下作事都干出来了，甚至堕落到捏造死人的话语，造死人和遗属的谣，胡说什么刘老贪污，他女儿是国安，甚至把人家的私宅照片都贴到网上。这是什么政见？你骂他伤天害理完全应该。如果连这种道德批判都要禁止，那中国真要成丧德之邦了。
不过，跟对阿随一样，道德批判对马氏毫无作用，也是黄萝卜打马，一截截不见了。真能打疼他的，还是锋利的智力批判。
最后想说一下铅笔骑士的事。若迷不用再揭他的老账了。芦笛不是伟大领袖毛主席，没有什么不可反对的，也不需要红卫兵。你揭发的那些我全知道，甚至比你知道的还多。铅笔骑士最初的网名是“狼信驴费”，亦即“狼心驴肺”，专门应和高寒，和我过不去，而且说话非常阴毒。我后来去“矛盾江湖”打架，他化名“满伯”，是围攻我的众网氓的主力。此后又改名“和尚”进入芦区。他被我驱逐出境，倒不是因为他在这儿骂我，而是离间我和加人、草根的关系，想让我把他们赶走。
不过这人有个好处：敢作敢当，堪称光明磊落。他后来改名铅笔骑士，立即就给我来了站内短信，承认他就是满伯，向我道了歉。我让他入境，倒不是因为他道了歉。相反，他那信我觉得十分肉麻，因此根本没回信。我之所以让他入境，是因为第一，他敢作敢当，实际上，上面说的那些网名都是他自己承认的，我相当欣赏这种态度。第二，本人真没有记仇能力，禁止入境的唯一标准就是来此捣乱，他既然愿和网友作理性讨论与辩论，我当然应该给人家一个机会。只是我有两个小小的请求：第一，以后在本区请尽量只使用一个网名。第二，请把那些感谢话语收起来，我每次看了都很不舒服。谢谢！
在这点上，老芦还真是不识抬举的格涩怪物，还请诸位谅解。例如今天我收到一封网友来信，说他觉得我这人很善良，很真诚，我于是回信说，我不认为这是读者应该关心的事，建议你以后将注意力集中在作者的观点和思路上，这才是能使自己获益的阅读方式。这可是我的真心话。谁要是因为觉得我是好人而喜欢上拙作，那会让我很不愉快。老芦上网不是来演良心秀的，大家上网看文章也不是来择婿的，管那些无关的事干什么？
作者：芦笛 在 驴鸣镇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上一次由芦笛于2009-12-21 周一, 下午7:59修改，总共修改了1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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