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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趣谈样板戏(23):样板戏与“党文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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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唢呐
[个人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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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时间: 2007/06/19
文章: 1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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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唢呐 在 驴鸣镇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趣谈样板戏(23):样板戏与“党文艺”(下)
金唢呐
战争期间我党重视宣传工作还可以理解，但在革命胜利后，也就是革命政党已经牢牢地掌握了政权，敌对阶级残余势力“该抓的抓，该杀的杀”，阶级斗争已经不再是主要矛盾时，阶级复仇的情感依然成为戏剧的主题，总翻腾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又意义何在呢？而且江青亲自挂帅下这样大的力量去抓，细致到连铁梅身上的补丁还要由政治局亲自过问，有这个必要吗？
依我看有必要，在文革的形势下尤其有必要，“是完全必要的，非常及时的”。在狂热的文化大革命中，到处充斥着革命、造反、打倒，摧毁、破坏、砸烂。这时候需要有一种疯狂，样板戏里的那种充满血与火的激情的英雄符合时代的要求，性格粗糙、简单阳刚的光棍寡妇对人们的口味。而那种精致、阴柔、细腻、感伤的人物形象与当时的氛围格格不入，理性严谨的思考更是胆小怯弱的代名词。除此之外，样板戏和其他的文革歌曲在当时至少有下面一些直接的作用：
一是说明当年革命、造反、夺权的合理性。满山遍野的都是杨白劳和喜儿，“不斗行吗？”。没有共产党，恐怕我们至今还像喜儿一样在奶奶庙里偷贡果吃；并告诉大家党是绝对正确的，自古华山只有跟着党走这一条路。否则喜儿的昨天就是你的明天，就会吃二遍苦，受二茬罪。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的人所以还在受苦受难，过着喜儿一样的生活，就是因为他们所在的国家不是共产党执政；
二是说幸福生活来之不易。凡是来之不易的东西就特别值得珍惜，这是人们潜意识里共有的东西。谁要是想上台，也得拿几千万人头来；六四以后，我们单位有个老干部对吾尔凯西想夺权极为不理解，意思是说，共产党牺牲了几千万才坐了金銮殿，你小子就在天安门广场饿几天就想夺权。他曾经好几次像祥林嫂一样问我，天下有这等好事么?
三是告诉人们境外的帝修反、党内的资产阶级司令部、那些还没杀、没抓的黑五类以及他们的后代人还在、心不死，就是要把广大人民群众重新变成杨白劳和喜儿，他们都是一些是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世界上最丑恶的东西，不值得有任何的同情和怜悯，必须和他们做殊死的搏斗。因此，文化大革命是“完全必要的，非常及时的”；而且，不管道路多曲折，条件多艰苦，最终胜利一定是在大智大勇的无产阶级司令部一边的，敌方没有任何取胜的可能。各类敌人最好是老老实实，认罪伏法，别有什么非分想法。
大唱样板戏、文革歌曲的结果就是导致对党和领袖刻骨铭心的热爱，对敌人（也就是无产阶级司令部以外的人）咬牙切齿的仇恨。文革这场内战与国共内战的战争动员最大区别是，后者还有利益诱惑的因素，就是“打倒地主分田地”，而搞文化大革命，能够利用的资源就是疯狂的、毫无理智的热爱和仇恨。稍一冷静，就绝不会出现为了谁也弄不清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老婆揭发丈夫，孩子抽打父亲。
所以，当时造反根本不用动员，想压都压不住，即是自发又是自觉的革命行动。在看到揭发刘少奇在白区、延安、北京的种种反毛罪行以及腐化堕落的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包括用党费买金鞋拔子、一天吃一只老母鸡）的红卫兵小报、传单后，好像在冥冥之中有人在对我说：“铁梅啊，咱们（国）家的事情也应该让你知道了”，突然感觉自己长大很多，觉得自己“年龄十七不算小，要为主席操点心”，想主动要为党做点什么。收拾黑五类，就是认为他们曾经是黄世仁。揪斗走资派，就是因为怕广大人民将来被他们逼得和杨白劳一样喝卤水。
即使在信息多元化的今天，我仍然坚信：宣传的力量是无穷的。这不仅是怎么宣传的问题，还要看宣传什么，对不对国人的口味。有些东西，甚至不完全是政府的责任，靠着百姓的爱和恨，就能谱写历史篇章。比如说，鸦片战争时的“洋人直腿说”，就和政府没什么关系。
鸦片战争的时候，人们认为洋人的膝盖不能打弯。根据建立在两个“情报”上。一是洋人使团来访，虽然从来没喝过撒过尿的红高粱酒，却能“上下通气不咳嗽，见了皇帝不磕头”。解释只有一个，不是人家不想磕，而是特别想磕，只是因为膝盖不能打弯，不能磕。而对美国人“我们只对上帝和女人下跪”的说法，认为那不过是找借口来掩盖他们的生理缺陷。另外一个情报是看见了洋人出操正步走，更为洋人的膝盖不能屈伸自如提供了佐证。当时的清朝政府里好像还没有宣传部一说，当时的宣传手段又落后，很难“让广大人民都知道”。可就是这么个荒诞的传说，仅靠“不胫而走”的方式就能够一直在坊间流传，传得中国官员军民人等都知道，而且深信不疑。
后来林则徐到广州亲自近距离观察了洋人（他原来也相信“直腿说”），编了《四洲志》，后经魏源改编成了《海国图志》，印成了书，想澄清一下这种无稽之谈。但上至皇帝官员下至百姓们，硬是不信这一套，“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依旧坚持“直腿说”。而且打仗时特意针对性地准备了很多长竹竿，“它有狼牙棒，我有天灵盖”，预备在肉搏时专冲鬼子下三路下手，就像当年岳元帅用麻扎刀破金兀术的拐子马一样，把洋鬼子用竹竿扫倒后便不能爬起，只能原地束手待擒，只要“撂倒一个”，就能“俘虏一个”。这在爱国主义教育影片《大清炮队》里面有非常详细生动的描述，好像抄长竹竿的演员还是著名影星刘晓庆，对晓庆有兴趣的网友可能会记得更清楚。
有意思的是，这几百年洋鬼子没少来过中国，有和朝廷打交道的，也有在民间传教布道的，像利玛窦、马可波罗。还有的跟朝廷的军队打过仗，像妄图霸占宝岛台湾的荷兰殖民主义者、亡我之心不死的老沙皇。来访使团见皇帝的时候也有下过跪的，即使不下跪，至少见过人家入坐吧，那不膝盖也得90度弯曲吗？怎么这么简单的道理还会想不通呢？看来不是鬼子太狡猾，而是我们太愚蠢。
包括现在也是一样，什么雷锋塑像矗立在西点军校、伊战美军士兵人手一册《孙子兵法》，全是靠“不胫而走”的方式在民间广泛流传。这些人也不想想一个普通士兵拿本《孙子兵法》做什么，就是中国士兵当年“中朝”、“中印”、“中越”战争的时候有多少士兵书包里装过《孙子兵法》，更何况是瞧不起黄种人的洋鬼子。
再看看至今仍然被国人当作政治教育的宣传材料：
1976年1月8日，周恩来逝世时，设在美国纽约的联合国总部门前的联合国旗降了半旗。自1945年联合国成立以来，世界上有许多国家的元首先后去世，联合国还没有为谁下过半旗。
一些国家感到不平了，他们的外交官聚集在联合国大门前的广场上，言辞激愤地向联合国总部发出质问：我们的国家元首去世，联合国的大旗升得那么高，中国的总理去世，为什么要为他下半旗呢？
当时的联合国秘书长瓦尔德海姆站出来，在联合国大厦门前的台阶上发表了一次极短的演讲，总共不过一分钟。
他说：“为了悼念周恩来，联合国下半旗，这是我决定的，原因有二：
一是，中国是一个文明古国，她的金银财宝多得不计其数，她使用的人民币多得我们数不过来。可是她的周总理没有一分钱存款！
二是，中国有10亿人口占世界人口的1/4，可是她的周总理没有一个孩子。你们任何国家的元首，如果能做到其中一条，在他逝世之日，总部将照样为他降半旗。”
说完，他转身就走，广场上外交官各个哑口无言，随后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瓦尔德海姆机敏而锋利的谈吐，不仅表现了他机智无比的外交才能，同时也反映了我们敬爱的周总理的高尚品格是举世无双!
我上星期还听人们感慨这件事，尽管有人一再解释联合国秘书长瓦尔德海姆没有权力、也没有途径去调查个人存款，这完全是廉政公署的活。而且人们也都明白，没孩子绝对和清廉不沾边，魏忠贤照样可以生猛。我们周围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邓颖超为这件事找过林巧稚，只是那时没有试管婴儿、伟哥。而且现在资讯发达，人们也见识了多少次联合国为多个国家总统、总理降半旗的镜头，可人们就是不信这个邪！说多少大实话也拼不过这些劣质的宣传，这就是信仰的力量。是什么力量也打不破的，完全打不破的！
我原来就准备几天内把这个系列结束，这个场子本来就应该是自治区版主老芦唱主角才对，我来这就是凑趣的。无论被人誉为“芦区三宝”也好，还是后来被人诋毁是“海川三丑”也罢，我心里都清楚，我的文字分量有限，我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精力独自挑起这一摊来。别人一袋烟的工夫就能解决的问题，我吭哧半个时辰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老芦说要离开，原来以为是说气话，就想着这么撑几天，别让自治区空着，给网友留个念想。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这么个写法完全是漫无边际的散谈，再写上十集也有的写，现在就结束也能收笔。现在老芦真走了，我就先把这个系列草草结束，至于那个《中西医》系列，也跟这个《趣谈》差不多，再续几集也行，现在这个状态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况且胡适这么个大腕不也留下了半部《中国哲学史大纲》、《白话文学史》、《中国章回小说考证》，还由此被人称为半卷博士，我这种游戏文字更不用当真。
大家来上网，其实最终的结局都是一样：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全文完）
作者：金唢呐 在 驴鸣镇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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