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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伪善与做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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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伪善与做秀   
陈礼铭
[个人文集]






加入时间: 2004/02/20
文章: 270

经验值: 96


文章标题: 伪善与做秀 (815 reads)      时间: 2003-11-30 周日, 上午5:24

作者:陈礼铭罕见奇谈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最近本坛关于做秀问题的争论引出尘封多时的另一桩公案即关于伪善问题的争论。起因是樊弓网友作《戏说作秀》一文,取作秀一词“做给人看”的广义解读,认为应该提倡作秀,被指为偷换概念而遭到批评,进而连他过去提出的“伪善亦善”命题也再次遭到批判。



其实,“伪善亦善”命题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命题。



首先,从语义学角度看,“伪善亦善”这个命题显然不能成立。



通常,一个带饰词的名词所指是不带饰词的同一名词所指之子集。例如“洋鬼子”这个名词指的是所有符合其定义的人物之集合,而“东洋鬼子”是这个集合的一个子集,“西洋鬼子”则是这个集合的另一个子集。逻辑上子集元素必然也是母集元素。因此,说“东洋鬼子亦洋鬼子”可以通,而说“东洋鬼子非洋鬼子”则不通。(白马非马属诡辩术,不在本文讨论范围。)



可是,如果名词所带饰词是“假”或“伪”之类,问题就来了。“假”者,鱼目混珠、以假乱真之谓也。既然知其为假就不能认其为真。因此“假洋鬼子”显然不能算“洋鬼子”的子集,而只能算是“洋鬼子”之补集“非洋鬼子”的子集。因此,说“假洋鬼子非洋鬼子”可以通,而说“假洋鬼子亦洋鬼子”则不通。同样道理,“伪善”不能是“善”的子集,因此,说“伪善非善”可以通,而说“伪善亦善”则不通。



其次,从语用学角度看,“伪善亦善”这个命题似乎可以成立。



从樊弓提出这个命题的上下文看,他的意思是行为的动机可以不同但是效果可以一致。真善与伪善只是动机不同而已:有人真心行善,有人虚与委蛇,然而其效果可能都是善举,因而就其效果来说都值得欢迎。同样,真恶与伪恶也只是动机不同而已:有人真心作恶,有人虚张声势,然而其效果可能都是恶行,因而就其效果来说都不宜提倡。



需要说明的是,所谓伪恶其实不是“打着善良旗号行恶”而是“好人伪装恶棍”,俗话豆腐心刀子嘴是也。老芦说他“痴活半世纪,只见过恶棍装好人,没见过好人装恶棍”,其实他本人很可能就是一个装出一副恶棍形象的大好人,思想又深刻,文笔又漂亮,只是说话忒刻薄,骂人忒凶狠。



按笔者理解,樊弓网友提出“伪善亦善”命题只是为了提倡与人为善的风气、杜绝恶言秽行的陋习而已。只要大家以礼相待,又何苦费心猜测各人动机真伪。人生苦短,日子过得简单一些轻松一些应该不是一件坏事。



可惜有人总是希望把简单的生活过得复杂一点。鲁迅先生说他“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我们一些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朋友就深得其中三昧,特别喜欢揣测别人动机,作林思云网友所谓的“坏人推论”。一旦测出不良苗头,立刻拿起笔做刀枪一贬二批三上纲,骂人愚蠢,骂人做秀,不一而足。



芦笛网友说“所谓作秀,总有个‘伪装’在内”。此话大约是不错的。既然伪善伪恶都是伪装,那么恶棍装好人之伪善是作秀,好人装恶棍之伪恶也是作秀。既然心智正常的人都不喜欢受骗,那么还是还事情的本来面目比较好。假的就是假的,伪装应当剥去。



当然,要想剥除别人的伪装首先要能看出别人的伪装。这并非易事,一般不是从动机着手就是从方法着手。



先说伪善。



从动机着手,指人伪善无非是说别人有行善之举但无行善之心。然而动机这个东西藏在别人心里,如越云网友所说只有当事人最清楚。除非当事人自己承认或通过其他行为暴露其真实动机,说当事人有不良动机多半是瞎猜,未可置信。因此,动辄猜测别人不良动机的做法如同诽谤谩骂一样,除了毒化人际关系以外没有任何别的用途,因为如果张三可以猜测李四的不良动机,那么李四也可以猜测张三的不良动机,最后变成一场毫无意义的诛心之战。



从方法着手,指人伪善无非是说别人由于方法不对而有行善之名但无行善之实。例如认为向政府签名请愿的做法于事无补,不可能达到救援系狱网友目的,因而是一种伪善的做秀行为。显然这种观点基于“如果……就可能……”这样一个认识。这个认识在一定条件下当然可能成立。但是除非把这一认识中的必要条件改为充分条件,即“如果……就必然……”,这种指责别人做秀的观点还是不能成立。社会问题是复杂的,解决社会问题的方法也是复杂的。相同的方法在不同的条件下可以产生不同的效果,而不同的方法在不同的条件下也可以产生相同的效果。君不见同样是“非法割据广场”秀,在中国导致千万人流血牺牲而在菲律宾东欧苏联却导致民主革命胜利。中国的民主化是每一个中国人的事业,应该允许每一个有志于此的中国人以自己认为最适当的方式参与这一事业。如果我们认为某些方式方法不妥当,我们可以也应当以平和的态度和理性的语言表达我们的看法,作为一家之言,立此存照。只要我们说得有道理,别人自然会去思考领悟。开口闭口骂人愚蠢做秀除了向所有读者宣示我们自己的恶劣素质低下人格以外并没有任何其他意义。



再说伪恶。



从动机着手,指人伪恶无非是说别人有行恶之举但无行恶之心。虽然由于动机藏在别人心里,说别人没有恶意跟说别人没安好心一样是瞎猜,但这是“好人推论”,是把人心往好的方面猜,即使猜错了也不至于让对方暴跳如雷,毒化人际关系,至多让我们看清一个货真价实的骗子恶棍而已。



再从方法着手,指人伪恶无非是说别人由于方法不对而有行恶之名但无行恶之实。换句话说,此人实在不是行恶,惟其行事方法让他背负行恶之名。例如有人开口不谈问题,先骂蠢货垃圾,不问读者感受,但求撕文疗愚。这其实不是讨论问题应有的态度和方法,而只是一种情绪的发泄,是做恶棍秀。可笑的是这种人往往对所谓“点击率”特别在意。这跟秀星们比较在意票房价值有点类似。事实上,读过几本书的人往往喜欢向人宣扬自己的理念、传授自己的知识,这本来很正常。有人称之为启蒙,有人称之为交流,有人以此为爱好,有人以此为职业,总之都是希望别人了解并接受自己的思想。要让别人了解自己的思想,首先要让别人倾听自己的话语;而要让别人倾听自己的话语,首先要尊重别人,认识到别人跟自己一样是有血肉有思想有人格有尊严的人,认识到自己的看法仅仅是一孔之见一家之言,偏颇谬误在所难免。非如是无以传道授业,而凡有为人父母为人师长经验的对此应该都能认同。



无论是装好人的恶棍还是装恶棍的好人,恐怕都还是剥除伪装回到现实世界中来为好。是好人就发扬光大,是恶棍就改邪归正,老老实实承认自己不过是那无数惊天动地蠢货垃圾中的一员,也许还会自在一些。否则不过象鼠群中那只割了尾巴的,自以为卓越超群无与伦比,其实乃众人饭后一笑料耳。



吾丁网友曾经发问,有些人为什么那么热衷于吵架骂人,好像憋了一肚子强烈的邪火?这个问题问得好。其实这罕见论坛上几百号人,多半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不可能有任何深仇大恨,即使观点不同也没有必要争个面红耳赤甚至于破口大骂。笔者自知学识能力都有限,是诚心把每一位网友都当作导师朋友来看待的。至于那些有真才实学的自然没有必要如此谦卑,但至多把我们当作弟子学生耐心给我们启蒙也就罢了,何苦侮辱我们人格?开口闭口称网友为蠢货垃圾的人一定是心理上有问题。问题的成因可能是家庭教养的欠缺,可能是个人经历的坎坷,可能是专制文化的毒害,也可能是精神生活的空虚。他们的价值需要得到认可,他们的虚荣需要得到满足,他们的寂寞需要得到排遣,他们的仇恨需要得到发泄。这种人固然很可嫌,但同时也很可怜,因为在那张牙舞爪的外表下面是一颗苍白空洞需要抚慰的忧郁的心灵,唯有爱心和信仰才能给他们以救赎。作为朋友的我们,除了为之祈祷,衷心祝愿其早日痊愈康复外,也只有对他们敬而远之、尽量少答理少刺激才是正理。



作者:陈礼铭罕见奇谈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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