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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学生活回忆：顽童变宅男（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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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唢呐
[个人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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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时间: 2007/06/19
文章: 1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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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唢呐 在 驴鸣镇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小学生活回忆：顽童变宅男（下）
金唢呐
我父亲文革时都没有什么官职，按照《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定》（一九六六年八月八日）的文件精神“这次运动的重点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按说跟我父母没什么关系，他们都属于“死老虎”。没想到到了后来还是给揪出来了（其实要这么说跟中小学教师有什么关系啊，不是照样被皮带抽得哭爹喊娘），大字报铺天盖地，我也不用和小伙伴一起出去看热闹了，自己家门口什么都有了。以前我也属于爱滋事生非、斗嘴打架的孩子，虽然谈不上骁勇，但也胜多负少，真正吃亏的时候并不多。从父亲被揪出来以后形势急转直下，打架时没有哪个小伙伴再敢帮我，常常是被一群人高喊着“打死XX狗崽子”追打。即使碰到小D之类的角色，单挑打赢了，事后家长也会不依不饶，堵到家门口，上升到阶级报复的高度痛骂一顿。我父母也用几近哀求的声音对我说：咱们家已经够倒霉的了，可别再给家里添乱了，要知道你跟别人家的孩子可不一样啊！
以后我就很少出门，闷在家里当起了宅男。每天除了做家务就是看书，一开始还看些青少年读物，像《十万个为什么》、《科学家谈21世纪》、《八十天环游世界》，我们家里这类书没几本，以后就逮着什么看什么，从四大名著到《中国通史》、《世界简史》都啃过，里面净说了点什么，现在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这样在家里“宅”了几年后，我的性格发生了很大变化，渐渐变得好静不好动、爱散不爱聚、喜独处不喜群居，直到现在也是这样，凡是碰到热闹场面就头大，哪怕一个人躺在床上，面对墙壁挂钟发呆也幸福得不得了。同学聚会、单位聚餐能不去便不去，能少去便少去，即使参加，也是频频掳袖子看表，提示众人时间不早了，“散伙吧，你回你的流沙河，我回我的高老庄，师兄回花果山当你的美猴王”这是我调侃最多的一句话。人家往往后面还安排了唱歌、洗澡、捏脚，被我催得兴致全无，所以以后便能不叫我就不叫我。
不知为什么，有时候想起文革的那些画面来，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甚至很向往、很怀念，尽管我什么好处也没捞着，连唾沫都没往人脸上吐过一口。一般说来，世界上最能使人愉悦的事情就是性事，各种愉悦反应都与此作比较。按照医学界的说法，如果把性事的快感当作一，那么吸毒产生的快感就是十。毒品我没有碰过，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但如果性事的快感当作一的话，文革给人带来的快感至少应该几十倍以上。长期吸食毒品会让人产生躯体和精神上的依赖性，就是我们通常说的“成瘾”。成瘾后一旦脱离毒品就会产生出现戒断症状，这玩意看着可怕，其实好对付，一般来说，戒毒者通过10天左右的治疗即可脱毒。可怕的是对毒品的精神依赖（俗称心瘾）往往长期存在。心瘾是导致复吸毒品的根本原因，也是世界医药学术界正在破解的难题。俗话说，一日吸毒，十年戒毒，终身想毒。
“革命方知北京近，造反更觉毛主席亲”这话可不是瞎说的，只要跟造反作乱、抢班夺权、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等能沾上边的事情，还真是谁也比不上他老人家，真可以称得上是“世界几百年、中国几千年”才出一个的超级天才。毛刘周朱陈林邓的其他那几位都不行，以前的什么南陈北李、瞿秋白李立三、王明博古张闻天统统不是对手。一是不如老毛气魄大：像学校停课、停止招生这种事儿，连搞南京大屠杀的日本鬼子也干不出来；二是不如老毛点子多：光是“引蛇出洞”、“挑动群众斗群众”这一招就是后人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山。再有，上述那些人谁也没有老毛的气场大。
“气场”这种东西到底存在与否我一直拿不准。丘吉尔谈到当年见斯大林情景时回忆道：“当他走进雅尔塔的会议厅时，我们大家就好像是听到了命令似的，站起身来。而且真是怪事，两手下垂，放在裤缝边。”老毛也有这种气场，好像同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惊雷闪电，挥挥手会搅得天地寒彻，冥冥之中有一种神圣的力量。我记得某名人（好像是刘晓庆吧）在回忆录里说过，当年她当红卫兵接受毛主席检阅时候，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一露面，她突然就有了一种要小便的感觉。我当时也有类似的变化，只要毛主席最新指示一出来，就感到“震撼”，哪怕是看到“一个人有动脉静脉，通过心脏进行血液循环。还要通过肺部进行呼吸，呼出二氧化碳，吸进新鲜氧气”这种小学课本里的内容都会兴奋。
在农村呆过的网友都知道，凡是跟从事“狗职业”的人似乎都有能够慑服狗类的“气场”，包括狗屠夫、狗贩子和盗狗贼。我有个远房亲戚农村家里养着一条大狗，不知为什么去年突然翻脸不认人了（正所谓“狗脸”），左邻右舍咬了很多熟人，最后把家里人也咬了，凶的不得了。那个地方有个规矩，凡是咬了家里人的狗都不能留，否则以后家里会倒霉（叫人想起麻将桌上那句话“牌回头，不能留”），一般的处理办法是卖给走街串巷收狗的狗贩子。奇怪的是狗贩子一来，那只疯狗不咬不叫，耷拉着脑袋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一样（相当于丘吉尔见斯大林时“两手下垂，放在裤缝边”）。
那个远房亲戚还告诉我说，甭管多厉害的狗，什么藏獒、比特、黑贝都是一球样，见了狗屠夫、狗贩子和盗狗贼都老实。有一次他们村里半夜丢了十几只狗，一般半夜只要有生人来，村口那几家的大狗就会叫，然后村子里的其他狗跟着群吠，正所谓作家契诃夫说的：“上帝造就了大狗和小狗，大狗叫，小狗也叫，小狗不会因大狗叫而不叫。”奇怪的是那天谁也没听到狗吠，而这又根本不是下药所能解释的，所以当地百姓都认为这些人身上有能够震慑狗的“气场”。
据我观察，在民间各行各业中能成功当老大的人，都有一种能够慑服众人的“气场”（跟人们常说的“个人魅力”概念上有部分重叠），不完全是凭着谋略和气魄。至于说独裁者们的“气场”到底是民众权力崇拜、当局宣传惑众的结果，还是本人身上生来具有的东西我还真说不准。当年墨索里尼“气场”也大的不得了，让意大利人在逃亡途中被游击队枪决不说，还被愤怒的群众暴尸。罗马尼亚共产党总书记齐奥塞斯库在党代会上讲话，时被四十七次的热烈掌声所打断，但四个月后如丧家之犬，连同妻子埃列娜被罗马尼亚人民枪决。再比如像萨达姆，一旦离开权力后狗屁的“气场”也没有，被人任意摆弄，简直就是个老狗。
我甚至想，如果当时中国局面失控，比如也像利比亚一样被北约轰炸然后引起内战，伟大领袖会不会也像老卡一样，被群众抓住后军刀爆捅菊花？也许像《儒林外史》里面的胡屠夫一样：“被众人局不过”，“只待连斟两碗酒喝了，壮一壮胆”，“将平时的凶恶样子拿出来，卷一卷油晃晃的衣袖”，“一个嘴巴打过去”，结果“站在一边，不觉那只手隐隐的痛将起来；自己看过，把个巴掌仰着，也弯不过来”，“自己以里懊恼道：“果然天上‘文曲星’（红太阳）是打不得”，“想一想，更疼了，连忙问郎中讨了个膏药贴着”。
这些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智力范围，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完】
作者：金唢呐 在 驴鸣镇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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