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阅读上一个主题 :: 阅读下一个主题 |
| 作者 |
 杂谈二杆子(7):西伯利亚最冷,皮夹克最亲(上) |
 |
金唢呐
[个人文集]
.gif)
加入时间: 2007/06/19
文章: 1504
经验值: 61256
|
|
|
作者：金唢呐 在 驴鸣镇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杂谈二杆子(7):西伯利亚最冷,皮夹克最亲(上)
金唢呐
由于领袖的革命生涯，以及老毛子的国民劣根性如酗酒、野蛮、残忍、冷酷、报复心强等特点，再加上寒冷气候对人心情的影响，决定了斯大林玩二杆子的手段，那就是无时不在、无处不有，上管天、下管地、中间管空气的秘密警察（因为这帮家伙总是穿着皮夹克，以下简称皮夹克），这也成了苏联二杆子的重要标志。这种皮夹克不要说在西方国家，就是在中国，恐怕也找不到同类物。“皮夹克之家”成立于一九一七年十二月，当时称为全俄肃反委员会（契卡），此后，这一机构换了五六个名称，直至一九七八年改名为国家安全委员会（克格勃）。但一直不曾变化的，便是所奉行的契卡主义。契卡主义这个词我是在一本书名叫做《摆脱克格勃》的回忆录里看到的，作者瓦季姆•巴卡京是克格勃最后一任主席在。按照巴卡京书中的介绍，我理解契卡主义大概包括这么几个内容：
一、契卡虽然是个司法机构，但更准确的说法是个专政机关。它不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而是与现实政权和意识形态完全融合在一起，以“党和人民”的名义，根据意识形态的需要和领袖的要求，监视“党和人民”的一举一动，在“党和人民”之中寻找并消灭“敌人”。当然这个机构也有一些针对敌对国家的，像派遣情报员、特工，搞暗杀、颠覆、渗透、破坏之类的活动。我记得70年代参考消息上刊登揭露“苏联社会帝国主义”的文章里有克格勃海外活动的系列报道，好像手段以美人计（含美男）为主，女特工统称为“燕子”，因为那时候一味追求低级趣味，只顾的看美人计细节，看燕子们如何俘获了一个又一个的007，忘记克格勃男特工怎么称呼了，大概不会是“鸭子”吧？老芦趣味广泛，不知您老是否还记得？这部分工作西方皮夹克也有，这里不再多说。
客观说，这样的做法在一定程度上也起到了遏制贪污腐败的作用，时至今日，人们对这一套还有兴趣。2008年 3月11日，俄罗斯总统普京与即将就任的新总统梅德韦杰夫、国家杜马讨论如何实现2020年国家计划（即所谓的“普京计划”），与会俄共领导人久加诺夫对该计划提出了异议，他说，如果要兴建100套住宅，首先要解决的是官员腐败问题。久加诺夫说：“这需要24小时追查账单，随时警惕贪污的发生。”普京总统回答说：“最好的办法就是中世纪的办法，剁掉那只爪子。”,“只要这样做，伸出去收钱的爪子就会停下来。”仔细品味两人的对话，还真是有皮夹克味。
二、“根据一个臆造出来的方便公式，经常不断地寻找敌人”，然后将一切破坏活动“消灭在萌芽状态”，也就是说必须把敌人消灭在没有任何实际行动之前，按中国的说法就是“莫须有”。哪怕是夫妻间对话，也可以作为犯罪证据。当时对“敌人”有着十分离奇的规定：“包含号召性的鼓动”，这可以理解为亲人朋友间的私下谈话，私人信件；任何不符合或跟不上当天报纸思想热度的言行，都是对政权的“颠覆或削弱”行为。“敌人”一旦进入了警察程序，就意味着皮夹克的失职。
在最为恐怖的大清洗年代，敌人的定义是阶梯诗人马雅可夫斯基的几句阶梯诗：
谁今天——
不跟我们同声歌唱
谁就是——
反对
我们！
在索尔仁尼琴的《古拉格群岛》里面就有这样的荒诞的场景描写，造纸厂厂长在宣读致斯大林效忠信大会上因为第一个停止了鼓掌被皮夹克送进了监狱。我把它附在后面，有兴趣的网友可以看一下。
三、要全心全意地依靠群众，放手发动群众，契卡主义之所以能够有效地作用于所有公民，不仅仅是因为皮夹克们手段无所不至，作风神秘恐怖，还因为它借助笔杆子的帮助，教育人民，让人民把这种荒诞不经的玩意当作神圣的事业。许多人为情报机构工作，负责地监视他们的同事、邻居、朋友，真诚地认为这是为祖国、为党、为人民尽着神圣的义务。
至一九九一年退出历史舞台时，克格勃有将近三十个总管理局、管理局和独立科，直接管辖着四十八万名工作人员，此外还有不计其数的“线人”。面临着随时可能遭遇“和平演变”的恐惧，战斗在柏林墙第一线的东德东德设立了“斯塔西”（STASI）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皮夹克机构，为东德1800万人口中的600多万人建立了秘密档案，也就是说全国人口的三分之一被监控，党的眼睛和耳朵（即线民）人数接近全国人口十分之一，告密成了东德居民的日常生活。此时，不仅有来自政府的“老大哥在看着你”，还有来自社会的“老大妈在看着你”、来自家庭的“老婆（公）在看着你”。在柏林墙竖起的28年间，平均每天就有8人以“危害国家安全”的罪名被逮捕。
1990年两德统一，“斯塔西”的档案陆续解密，对研究人员和媒体开放，也对全体公民开放。据说，这些监控资料一本本铺开，足达1000公里长。申请阅读解密资料的手续简单，年满18岁的公民持个人身份证即可查阅自己、近亲（包括已去世者）的档案。阅读风暴由此掀开。人们在浩瀚的资料里愕然发现自己的很多同事、朋友都是“斯塔西”的告密者，甚至夫妻双方发现彼此都向秘密警察出卖着对方，失望之余，双双自杀。整个社会承受着前所未有的道德打击。这也使得《窃听风暴》这样的电影得以问世。《窃听风暴》的男主角饰演者穆赫的妻子就曾经为德国国家安全部门工作，负责监视他和其他演员，仅解密文件便有254页相关记录。这样体验生活的演员、这样的影片如果再不获大奖，恐怕上帝都不干。
虽然文革期间也有老婆揭发丈夫（如刘少奇前妻王前），儿子痛打老子（如陈凯歌），但那与斯大林的做法完全不同，这不是专政机构的安排，而是群众的自发革命行动。文革时期很多高干家的警卫保姆秘书揭发控诉主子，属于响应号召揭竿而起，而不是事先安插的线人。把斯大林和毛泽东的做法比较一下就会发现，斯大林的做法目标明确，监视谁不监视谁，监视什么，线人举报了什么，给监视对象造成多大伤害，一切都清清楚楚。日后处理（追究、平反）起来非常容易，所有东西都清清楚楚写在档案里，根本不存在“历史问题宜粗不宜细”的问题。不像中国，连文革期间的大红大紫的章含之都满含热泪，以文革迫害对象的身份声讨四人帮。仗着文笔好，一本《厚厚的大红门》，竟也能书写历史，流芳百世。
诸位也别嫌我啰嗦，索性再说个发生在体育明星身上的故事。
德国花样滑冰明星施托伊尔（Ingo Steuer）就是这其中的一员。施托伊尔父亲是冰球运动员，母亲是田径运动员，他自幼表现出来的超人的弹跳和旋转能力很快就被人发现。5岁时被送进了国家滑冰训练基地，11岁时，“斯塔西”开始暗中观察他的行为。15岁入选国家队。18岁获得了世界青年花样滑冰锦标赛的双人滑冠军。这一年也就是1984年，不仅是他职业生涯的转折点，也是他政治生活中的转折点——这一年，正好是电影《窃听风暴》故事开始的年代，也恰好与奥威尔的著名小说的标题——《一九八四》契合。按照现存“斯塔西”档案记载，这一年的12月10日，星期一，几个安全部的官员找到他，问：“你愿意加入到国家安全部的行列吗？”按照施托伊尔后来的回忆，他们算好了，施托伊尔的父母都不在家，先是夸奖他，这让施托伊尔受宠若惊，因为他的童年很是郁闷，在学校里几乎是个边缘人。在他成人之际，党竟然派人上门拜访，施托伊尔很是兴奋，觉得有了组织归属感。几乎没怎么犹豫，施托伊尔就同意了。
到了1985年的1月25日，他给国家安全部寄去了他的决心书：“在对敌斗争中，我将随时利用一切手段完成重要的工作。”从此，他有了一个化名“托斯顿”（Torsten）——这是安全部的规矩，进去的所有线人都有化名。现存的档案显示，施托伊尔一共上交了84份小报告，得到了4400元东德马克的报酬。两德统一后，他的运动生涯逐渐达到巅峰：1995年，欧洲冠军；1997年，世界冠军、世界花样滑冰大奖赛总冠军；1998年，他在经历了一次膝盖手术和一次车祸之后，依然获得了长野冬奥会的第三名，成了万众瞩目的冰上王子，后来又是声名显赫的教练员。
然而，2006年都灵冬奥会前夕，德国国家奥林匹克委员会宣布，鉴于施托伊尔在东德安全部的线人生涯，取消他的国家队教练资格，不得随队前往都灵。施托伊尔告到了柏林州法院。法院宣布国家奥委会的决定无效，理由是：“国家奥委会的决定缺乏法律依据。”宣布裁决的法官同时强调：“这事已经过去好多年了，一切都已成为历史。”在法律面前，施托伊尔取得了胜利；但在社会舆论面前，他仍然面临着质疑和指责。有人说他三个月就得到4400马克的报酬，是线人中不多见的几个挣大钱的人物之一。挣大钱的线人，怎么可能不贡献有价值的小报告呢？施托伊尔拒绝这样的指责：“第一，那时的我还是个18岁的孩子，对将来一无所知：第二，如果拒绝和安全部合作，我就不可能再从事体育运动——它是我的生命，我将不会再有什么前途；第三，我做线人，从来没有给任何一个人造成严重后果，我没有告发过任何人，只是应付差事而已。”针对别人说他拿了四千多马克报酬，他发誓，他没有用小报告换取过一分钱。 任务只是监视。
其实，安全部的官员看中施托伊尔，就是为了让他监视中国人非常熟悉的花样滑冰的巨星卡塔琳娜•维特（Katarina Witt）。由于她过于星光熠熠，西德曾以优裕的物质条件相利诱。东德政府为防止她叛逃，决定在她身边安插一个线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卡塔琳娜告诉记者，她早在15年前已经阅读了“斯塔西”搜集整理的她的档案，那时她就知道施托伊尔是许许多多监视她的线人之一。但她强调，这事已经了结。现在她希望的，是这些档案永远躺在档案馆里，蒙尘发霉，不再被人提起。记者有些惊讶：“难道你不恨施托伊尔？”卡塔琳娜的回答是：“如果他泄露了某人的逃亡计划，如果他把欲逃亡的10个人送进了监狱，那我会恨他。据我所知，施托伊尔没有干过这种事。”她还透露了施托伊尔小报告的一个段落：“我们开车去格腊（Gera）的马戏团，卡塔琳娜开着拉达车，以每小时110公里的速度在高速公路上撒野。我们必须停下来，因为我们颠得要吐了，我请求她，别再像小孩子一样胡闹了。”卡塔琳娜甚至为施托伊尔解释：“当时他很年轻，也很幼稚。在前东德，我们每个人就像生活在一个钟型玻璃盖的奶酪盒子里。这一切都成了过去，那就让过去的事情保持原来的样子吧！”现在施托伊尔依然做他的教练，而且依然是一位很受欢迎的明星教练，他现在的弟子Aljona Sawtschenko和Robin Szolkowy刚刚获得了2007年欧洲冠军，继续延续着施托伊尔当年的花样滑冰双人滑传奇。
这才是真正的“历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抿恩仇”：把事情说清楚，该受惩罚的受惩罚，该受良心谴责的自己去反省，没事的人该干什么去干什么。
对比一下中国，从头到尾一笔糊涂账。连斗争对象是谁都分不清。文革时期，经常出现这样的壮观景象：两派革命群众打得死去活来，都声称自己站在革命路线一边，都在用鲜血和生命捍卫无产阶级司令部。像六七年一月三日发生在南京江苏饭店的那场大规模武斗（一三事件），武斗的双方都是在为捍卫无产阶级司令部而战斗。武斗的一方是南京工人赤卫队，是仿红色时期的工农赤卫队命名的，赤卫队员们认为江苏省委是无产阶级司令部的下属机构，另一方是南大南工南体的红卫兵大学生，凭着敏锐的革命洞察力，认定江苏省委是资产阶级司令部，决定擒贼先擒王，攻入江苏饭店。于是赤卫队守，大学生攻，攻方的口号是“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守方赤卫队员们则狂呼“敌人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赤卫队是打不垮的”。最后，红卫兵靠消防用的高压水龙头拿下了赤卫队。
大学生造反英雄们回到学校后，“宜将剩勇追穷寇”，把学校里由老共产党员组成的老保组织也给端了。起初老共产党员们还组织全市大游行，高呼“捍卫无产阶级司令部”“我们是打不垮的”之类的口号，红卫兵们拿出当年赤卫队收拾土豪劣绅的手段，诸如戴上高帽子、剃着阴阳头、用鞋带在耳朵上挂个破鞋、敲个破脸盆高喊“我是老保”之类的花样，最后还是统统把这些“用特殊材料制成的”老共产党员们彻底拿下了。
而越是人们需要毛主席拨迷雾指航向的时候，毛老人家越是迟迟不发话，在那儿翻来覆去说“乱了敌人，锻炼了群众”“形势大好不是小好”之类的宇宙语让大家猜谜。记得当时最新指示发下来后，人们翻来覆去地看，试着从字缝里找出无产阶级司令部在哪儿。每想到这些，我就觉得莎士比亚的三大悲剧、三大喜剧纯粹是徒有虚名，场面小人物少不说，情节内涵和艺术张力也很有限，远远比不上这场由伟大领袖亲自策划、编剧、导演并领衔主演的这场悲喜剧。以至于我70年代末在大学学英语是看到“more A than B”的句型，马上就想到了这样的句子：与其说毛泽东是一位政治家，倒不如说是位艺术大师。
四、……
先休息几天
《古拉格群岛》里的一个荒诞的场景描写
摘自索尔仁尼琴《古拉格群岛》上册，群众出版社，1996年12月第2版，第69-70页。田大畏 陈汉章译，田大畏校，
请看那些年代常有的情景。区党代表会议（在莫斯科省）正在进行。主持会的接替不久前入狱的前任的新区委书记。在会议结束时通过致斯大林的效忠信。不用说，全体起立（在会议进行过程中每当提到他的名字时大家也都一跃而起）。在这个小礼堂里”掌声雷动，转变为经久不息的欢呼”。三分钟，四分钟，五分钟，依然是掌声雷动，依然是转变为经久不息的欢呼。但是手掌已经发疼了。但是抬起的手臂已经麻木了。但是上了年纪的人已经喘不过气来了。但是连那些真心诚意崇拜斯大林的人也已经感到这种状况蠢不可耐了。然而，谁敢第一个停下来呢？那个站在台上刚宣读过效忠信的区委书记本可这样做。但他是刚上台的，他是来接替入狱的前任的，他自己也害怕啊！要知道在这里，在会场里，也有内务人民委员部人员站在那里鼓掌，他们注视着谁将第一个住手。。。。。。于是在这个不知名的小礼堂里，在领袖不知道的情况下，掌声持续了六分钟！七分钟，八分钟。。。。。。。他们完蛋了！他们活不成了！他们已经停不下来了，，直到心脏破裂倒在地下！在会场后排，在人堆里，还可以稍稍耍点沿着，拍得少些，不那么使劲，不那么狂热_____但是在主席台上，在显眼的地方怎么办呢？！本地造纸厂的厂长，一个独立不羁的紧张的人，站在主席台上，明知道这个局面的全部虚假性，明知道大家陷入了绝境，但也在鼓着掌！___九分钟！十分钟！他愁眉苦脸地望着区委书记，但那个人却不敢停下来。发疯了！大家都 发疯了！区的头头们怀着微弱的希望面面相觑，但脸上做出兴高采烈的样子，他们将继续鼓掌，一直到趴下，一直到用担架把他们抬出去！甚至到那时候，剩下来的人也不会动摇！。。。。。。但造纸厂厂长在第十一分钟上恢复平常的办事的神态，在主席团里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于是_____啊，奇迹发生了！全场那种欲罢不能的难以形容的热情跑到哪里去了？大家同时在同一击掌声上停止了，也都坐了下来。他们得救了！松鼠猜到了该从转轮上跳出来！。。。。。
然而，也就是这样发现独立王国的分子，也就是这样把他们摘除。造纸厂厂长于当夜被捕。完全以别的理由很容易地就给他们搞上了个十年。但是，当他在第二0六页（最后一页侦查笔录）上签了名以后，侦查员要他记住：“永远不要第一个停止鼓掌！”这就是达尔文的物种天择。这就是用蠢事搞疲劳战术。
作者：金唢呐 在 驴鸣镇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上一次由金唢呐于2008-9-15 周一, 下午7:33修改，总共修改了2次 |
|
|
| 返回顶端 |
|
 |
| |
|
|
您不能在本论坛发表新主题
您不能在本论坛回复主题
您不能在本论坛编辑自己的文章
您不能在本论坛删除自己的文章
您不能在本论坛发表投票
您不能在这个论坛添加附件
您可以在这个论坛下载文件
|
based on phpbb, All rights reserved.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