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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趣谈样板戏(7):样板戏中的丑角——刁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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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趣谈样板戏(7):样板戏中的丑角——刁小三   
金唢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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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时间: 2007/06/19
文章: 1504

经验值: 61256
文章标题: 趣谈样板戏(7):样板戏中的丑角——刁小三 (1278 reads)      时间: 2008-1-15 周二, 下午4:25
作者：金唢呐 在 驴鸣镇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趣谈样板戏(7):样板戏中的丑角——刁小三

金唢呐

在这先谢谢各位捧场，恕我就不在跟帖中逐一“acknowledge”了。这几天我有些事情要处理，请几天假，完后先把《具有中国特色的中西医论争史》那个系列续一两集，然后“再回头收拾旧山河”，努把力，把《趣谈样板戏》这个系列写完。后面只说样板戏，不再涉及传统京剧了。对传统京剧我本来也是外行，到现在也没耐心哪怕是看完一出折子戏，更不用说全本了。凭着点鸡零狗碎的东西，写着费劲。后面写样板戏就轻松多了，像样板戏《海港》里的大吊车一样，“成吨的钢铁，它轻轻一抓就起来，哈哈哈哈哈^_^”。

传统京剧还有个特点就是题材上广泛，有执红牙拍板，唱“杨柳岸晓风残月”，更有操铜琵铁板，唱“大江东去”，能够满足不同人的需要。为克服“软懒散”、“慢拖腻”，吸引眼球，拉近和观众的距离，除了玩流行元素和西洋元素外，传统京剧的传统方法就是点缀个插科打诨的丑角，在舞台上调节气氛，逗人发笑，让大人孩子，懂行不懂行的都有个乐子，所以就有了“无丑不成戏”的说法。初始的相声其实就是仿照京剧中丑角的贯口和道白，讽喻社会、说今道古，讲笑话、出洋相来逗人发笑，凑合混口饭吃。在旧社会，学京戏的子弟们学到半截嗓子倒了，或者伤了身子，没法再上台演戏了，不得已，为了吃饭和养家不得不撂地摊说相声，实际上相声就是从京剧丑角白口演进过来的。所以，很多相声演员京剧的底子都很厚实，像过去的侯宝林和今天的郭德纲，都和唱过戏有关系。

看到老芦和鱼丈人说京白韵白的帖子，我也啰嗦几句。京剧中，生、旦等扮演严肃的古代人物的角色说话时用“韵白”，只有丑行和净行里的副净（又叫二花脸，就是鲁迅说的“身分比小丑高，而性格却比小丑坏”）、旦行里的花旦（做可爱、活泼、泼辣、风流状的女性）能够说些接近生活的语言，也就是“京白”，或介于两者之间的“京韵白”，有时还要说几句地方话。即使是丑行，在表现上层人物时，象《群英会》的蒋干，也要用韵白。总而言之，韵白多少有点官腔的意思，事业上没有成就，是没有资格用韵白的。而有身份的人说话，要和作报告一样打官腔，否则就有“不像”的感觉。就跟现实生活中听报告一样，如果没有拖长音、咯痰、呀、啊，台下听着就会觉得报告人份量轻，不够庄重，群众就会一千个不答应、一万个不答应。京剧源于生活，剧中一般是没什么地位的人才说京白，有些说京白的角色连个名字都没有。这有点我们学校收发室前几天去世的老郭，活了九十多岁，在学校干了几十年，要开追悼会时居然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平时都只叫他老郭。而我记得，郭沫若在比我现在年龄还小许多的时候就被人们尊称“郭老”了。

样板戏完全突破了传统老戏的框框，在音乐上，用中西乐器结合代替单一的传统乐器演奏，念白用京白或者用普通话。样板戏几乎没有脸谱，只是正面人物脸部涂红画眉以表示赤胆红心，而反面人物脸部涂黑或抹白来体现黑心和奸诈。样板戏的服装也比较接近所扮演角色的实际服装，而且行当无固定唱腔，角色也不完全属于某一个行当。但样板戏里的《沙家浜》，尤其是“智斗”一场还很有些传统京剧的影子，青衣、老生、花脸、小花脸一齐上阵，青衣柔美，老生高亢，花脸声若洪钟，轮番演唱，有点传统京剧《二进宫》的味道。依我这个外行看，刁德一、阿庆嫂、胡传葵和刁小三，分属于生、旦、净、丑四个行当，而里面的刁小三，在台上起的就是传统京剧里丑角的作用。马派传人马长礼（马连良的养子）饰演的刁德一令人叫绝，他嗓音清亮、韵味醇厚，细听还有马派的味道。刁德一“适才听得司令讲”一句，用适才而不用“刚才”、“方才”，也是传统戏的用法。还有老芦提到的郭建光的唱腔“打他一过冷不防”而不说“打他一个冷不防”都是。根据我的观察，现在样板戏中演唱最多的还是《沙家浜》的“智斗”，是很多综艺晚会上的保留节目。专业的、业余的，成人的、少儿的，正版的、调侃的，连学中文的洋鬼子也唱，花样迭出。甚至对样板戏不屑一顾的戏迷票友，也把“智斗”划为另类，偶尔也弄上几嗓子。相比较而言，《海港》现在演唱的人最少，在《龙江颂》出来之前，《海港》是唯一的非战争题材的戏，故事情节单调，布景简单，色调压抑，而且大部分是室内剧。通篇充斥着阶级斗争说教，反面人物的戏几乎没有，就有一个契柯夫笔下的那种小职员，往上千吨大米的其中一袋掺了十分之一簸箕玻璃纤维（好像67版的还不是故意的，电影版改成了故意破坏），也不知道这种小儿科破坏能起什么作用，难道非洲兄弟吃大米就没有淘米的习惯？而且角色扮相平平，服装刻板，动作过于硬朗，方海珍和尚小云、李玉刚放在一起，很难说谁是女人。

当然，人们喜欢“智斗”不仅是唱腔优美，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它代表着国人的最高智力水平，是最受欢迎的智力游戏，在国人眼里，这就是大智大勇。“智斗”给我们留下的不仅仅是一段段优美的唱腔，更重要的是，教会了我们如何活着，怎样做人。像“旁敲侧击将她访”、“察言观色把他防”、“态度不卑又不亢”、“神情不阴又不阳”等，完全是文革中最有效的防身术。那时的形势是“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让我这十几岁的孩子也阅尽人间春色，到处都是“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的例子。革命形势变化之快，忽然间有人走红了，忽然间有人玩完了，什么“刘邓陶”、“彭罗陆杨”、“王关戚”、“杨余付”、“林陈”，一直到大快人心事，揪出“王江张姚”。昨天还被人无限景仰，转眼间就成了“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让我们这群孩子看的眼花缭乱。周恩来之所以成为政坛不倒翁，愚以为靠的就是“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人一走，茶就凉”这套功夫。学会阿庆嫂这两手，就可以“心明眼亮永不受欺瞒”、“与豺狼虎豹巧周旋”，用革命的两手对付反革命的两手。至少我看过几遍“智斗”之后就暗暗发誓，像阿庆嫂学习，做事要做这样的事，做人要做这样的人！唯如此，才能避免“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的悲剧发生。

人们喜欢“智斗”的另一个原因是阿庆嫂和刁德一说话时加枪带剑、一语双关、暗藏杀机，“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更有无尽的美学价值。对这种斗小心眼、玩小把戏的东西，国人打心眼里喜欢，而且是“玩一千遍，也不厌烦”。外国人不仅理解不了里面的乐趣，而且怎么学都学不会，“任你搜，任你查，你就是上天入地搜查遍，也到不了你手边。”，连入门都很难，更不用说驾轻就熟了。所以，我刚到国外，感到上级同事、左邻右舍，全是一帮子“蠢猪式的宋襄公”。其实这正是“江青留下无价宝，怎说没留什么钱。”，“阿姨啊，你的财宝，千车载，万船装，千车载不尽，万船装不全。”，十三亿人民啊，定要把它好好保留在身边。祖祖孙孙玩下去，玩不到五痨七伤决不下战场！

说起来，我还真在专业舞台上演过一次刁小三。那时候也怪，随便抽十几个人，对戏曲一窍不通，练上几个月，就敢排全本的样板戏。至于折子戏和选段更是比比皆时是，遍地开花，真是个火红的年代，谁能说“鸡毛不能上天”。我们下乡的县剧团演样板戏《沙家浜》人手不够，从我所在的公社宣传队抽调几个人去县剧团帮忙（老芦还问我是不是省剧团，我哪有那水平），把我给弄去了。在那里饰演群众甲、匪兵乙和十八棵青松什么的。那些有唱腔的都是专业剧团的人霸占着，轮不着我们，连想都不敢想。唯独刁小三这个角色，大家抢的厉害。最后实在摆不平了，只好轮流上阵。其实刁小三的戏份很少，最主要的就这么一段：

内喊：“站住！”刁小三追逐一挟包袱的少女上。
刁小三 站住！老子们抗日救国，给你们赶走了日本鬼子，你得慰劳慰劳！（刁小三抢少女包袱。）
少 女 你干嘛抢东西？！
刁小三 抢东西？我还要抢人呢！（扑向少女）
少 女 （急中生计，求救地喊）阿庆嫂！
［阿庆嫂急忙从屋里出来，护住少女。
阿庆嫂 得啦，得啦，本乡本土的，何必呢！来，这边坐会儿，吃杯茶。
刁小三 干什么呀，挡横是怎么着？！……

一开始我还弄不清楚为什么大家都争这个角色。后来发现，小三这两句话是给掌声最多的，演员一上场就是个“碰头彩”（亦称碰头好。指演员一出场，观众即报以热烈的喝彩声）。而且也不需要什么演技，可着劲糟蹋自己便是。那句台词“抢东西？我还要抢人呢！”在当时流传极广，凡是看过样板戏的人都知道这句名言，而且还可根据情景活用。我亲眼看见在一次造反派抄家的时候，一通乱砸，走资派（还是黑五类，忘了）的臭老婆问，你们凭什么砸我们家的东西，上来一个家伙啪啪给了她两个嘴巴，说老子今天不光要砸东西，还想揍人呢。前几天，又到了单位年终发大米白面花生油的时候了（海外侨胞们可以好好研究一下，我们学校年终奖金都好几千，但不行，必须这么折腾一下，咋咋呼呼弄上几卡车的粮草，拉出一副“大碗吃酒肉，大秤分金银”架势才行，在外单位面前才抬得起头来。光发钱没这个效果，发多少钱职工都没有“从此站起来了”的感觉，为什么洋鬼子就没这一套），发东西的时候秩序很乱，大家乱抢一气，争吵起来。工会的人出来维持秩序，说了句，都一个单位的，何必呢。下面有个老帮菜调侃：干什么呀，挡横是怎么着？底下一片哄笑。经过文革的人一听就知道，这些都是从刁小三那儿演变过来的。

众人争演刁小三这个角色还有一个原因，也是我反复观察才弄明白的，就是可以吃豆腐（港台语言，意思是占女性便宜，隐蔽性骚扰）。刁小三享有和今日杨帆教授一样的特权，乃是诸样板戏中唯一可以和女性发生“肢体冲突”的人物，而且那一下子动作可深可浅，范围可大可小，用力可重可轻，要求远不像对英雄人物那样严格。那时候，大人们都追求“熟女”，具体说，人们当时找对象的最高境界就是“方海珍的身板、吴清华的腿，江水英的风格、阿庆嫂的嘴”，柯湘那简直就是妩媚了，一般人只有流口水的份。可能是年龄偏小的缘故吧，我“还坚守着那份纯真（现在大陆时髦说法）”，执著地喜欢电影里的国民党女秘书、谍报员之类的角色，只觉得那一声轻轻的一声“军座，总裁来电”，远胜过阿庆嫂和胡传葵刁德一打情骂俏。而且，那时候对阿庆嫂柯湘之类的演员也不敢想入非非，即使在公社宣传队里人家也高傲的不得了，只是和郭建光和杨子荣们过招，从来不正眼看我们一眼。我们也都有自知之明，知道林妹妹是不会爱上焦大，弄不好还有被塞一嘴马粪的危险，所以从来不去摸那个老虎尾巴。但剧中连名字都没有“少女”就不同了，与我等是同类，过火点也问题不大，人家完全可以正确对待群众运动。即使翻脸也没事儿，寂寞中的人家没准还希望有人来“光顾”一下。所谓嗔怒，那不过是怒在脸上，喜在心头。

在众人饰演的刁小三中，我最规矩，表演很不投入，抢包袱的动作做得也很不到位，深度、广度、力度都比别人差很多，回想起这事来，比阿Q临死时画圈画得不圆还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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