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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此文獻給坐牢的中國良心犯--第十四章, 「兩個令人深思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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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此文獻給坐牢的中國良心犯--第十四章, 「兩個令人深思的案子」   
范似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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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时间: 2004/03/12
文章: 211

经验值: 310


文章标题: 此文獻給坐牢的中國良心犯--第十四章, 「兩個令人深思的案子」 (456 reads)      时间: 2003-9-26 周五, 下午9:07

作者:范似棟罕见奇谈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兩個令人深思的案子



陸陽生,男,1952年2月出生於上海,其父38年參加新四軍,49年隨軍進入上海,以後就一直在上海。文革時,其父是上海市商業一局的幹部,離休前是上海文化用品批發站科級幹部,以後賦閒在家。這情況與北京著名異議分子魏京生父親的情況相似。



陸陽生在上海讀小學和中學,文革時是67屆初中生。1968年,分配到上海船廠當工人。73年由該廠中共黨組織決定,進入大連工學院船舶系當上工農兵大學生。77年畢業後,回到上海船廠,進技術科工作。從我們已知的他的家庭出身和早年的社會經歷資料,找不到他與中共政府發生衝突的環境因素和歷史因素。



陸為人善良平和,富有正義感,在廠裡的關係也不錯,絕無害人之心,但防人之心卻太過,甚至有些神經質,言談往往故弄玄虛,喜歡無緣無故地編些奇怪的謊話,好象要掩蓋什麼秘密,其實什麼也沒有。【01】



81年陸陽生與張鳳結婚。陸的丈人張華才,因歷史問題被打成反革命犯,在青海德令哈勞改營生活了二十多年,80年才回到上海。張華才原有的房產已由政府撥給別人家住了,所以張回滬後就和陸陽生一家一起住。陸了解張華才坐二十多年牢的悲慘遭遇後,對老丈人大為同情,對中共大為不滿。陸從小生長在一個中共幹部家庭,至少和同時代的人相比少受許多罪過,少經許多風波,心理承受能力比較差。別人聽了張華才一類的故事,嘆息幾聲也就算了,因為這種事在中國太多了,但陸可能就此有了心結。可能這是陸日後對中共政治不滿,發生衝突的一個原因,陸對中共不滿的另一個可能性是其父在中共官場并不順遂。



七九年初,上海人民廣場人山人海的時候,陸陽生也去過多次,但沒有與廣場人物發生聯絡。80年以後他曾去找過上海青年經濟學會的李存榮。僅僅一次談話,李對陸的印象是「危險人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02】以後他們之間就斷了聯系。



為了追討房產,張華才找了律師幫助寫訴狀,陸也幫丈人跑跑腿,因此認識了那個律師的助手練增明。練原是上海市建四公司的中共幹部-代理  工程隊的黨總支書記。曾有傳說,練當時有文革造反派「三種人」的問題, 如屬實的話,那麼練在文革後擔心可能會受到清算是一點也不奇怪的,這樣我們可能找到了程參與異議活動的背景原因。【03】80年代初練在上海律師事務所做助理工作。



陸和練認識不久就相當熟絡。但陸對練的情況不清楚,也不知道練曾是「上海青年經濟學會」的會員和上海人民廣場異議活動的積極參與者。當時參與這些異議活動的人中很少有共產黨的現職幹部,個別參與者也往往因為自己有各式各樣的問題。



在這之前的78年底至79年初的上海人民廣場的異議活動中,練和他的老朋友李建明【04】是一對搭檔,他們在廣場上認識了傅申奇和傅申奇的一些朋友,包括上海吳涇化工廠的青年工人任海明【05】。83年底,練又把陸陽生介紹給任。陸和任都是言論激烈,心浮氣躁的熱血青年,兩人一見如故,很快就成為政治異議和政治反抗的合作者。



83年底,李又介紹王勇剛給任海明。任海明一案主要人員之間的認識都與李的介紹有關。很難猜測李在中共己開始有步驟地鎮壓異議活動的80年代初,這樣熱衷介紹不同的異議分子相互認識的動機。李不是一個頭腦簡單的人,認識他的人都說他城府很深。而且在這樣的介紹之後,李總是很快退出,除了練一個人之外不再和其他人直接聯系。而練和上海大多數異議人士都有聯系,許多上海重要異議活動都有練的蹤影,但幾乎沒有人懷疑過練的真實面目。



84年1月,陸陽生去任海明家,從楊浦區控江新村的陸家到延安中路的任家,坐公車要一個多小時。在任海明家,陸見到了王勇剛。據王勇剛回憶,陸聽說王是人民廣場的著名異議分子時,顯得很激動。當任準備款待他們外出買菜時,陸寫了一張紙條塞在王口袋裡,這張紙條上是陸的地址。當時王感到困惑,僅有兩個人在一個房間,為什麼陸當面不說,要塞一張紙條?【05】



在這次會面不久,陸陽生、任海明和練增明一起商量成立一個異議組織,該組織稱為「科學共產主義大同盟上海小組」。他們和上海的多數異議分子一樣,認為共產主義經典理論與中共實際的理論和路線完全不同,甚至是背道而馳;認為中共對馬克思主義的解釋和實踐是錯誤的。這也可以表明他們當時反抗中共的主要思想武器還是馬克思主義。



這一特點也體現在由陸陽生起草的組織章程中。其中,他們認為中共和中共政府「壟斷了國家和民族的經濟活動」,「勞動者被剝奪了應有的基本權利」,中共統治者對人民的不同意見「采取了違背民眾利益的殘酷的警察鎮壓手段」;他們認為對於中共的專制統治,「必須進行全國性-的政治聯合,建立組織」,而他們的目的則是「在中國建立科學社會主義的制度」。



陸、任、練三人還商定了各人的組織分工。陸陽生負責宣傳工作,出版刊物;任負責對外聯絡和保衛工作,練增明負責組織發展工作。



1月31日,他們又開了第二次會議,參加者又增加了大同盟的第四個成員-閔行區的上海電工廠青年工人陳震康【07】,陳是任海明通過王勇剛找來的。



該次會議沒有議程,大家隨便閒談,陳震康提出的盜竊槍枝彈藥,襲擊公安局,到外地建立反革命據點等。陳不滿廿歲時,即75年4月,曾因他在日記中寫了一些對現實疑問和不滿的句子,而被公安局處罰以強制勞動一年,後雖獲平反,但他完全有理由仍然仇恨中共。在這次會上陳的這些有暴力傾向的危險性的話我們并不能當真,按陳事後的回憶,這完全是瞎講,也就是說這是憑空想像和不負責任的。陳對他的聽眾都不熟悉,更談不上了解,陳是第一次見到陸,與練、任有過幾次接觸,但對他們的基本情況并不了解,顯然陳沒有考慮對這些不熟悉的人說這些具有危險性的政治話語是否合適。這些激烈的話并不表明他對政治有起碼的認知,恰恰相反,表明了當時他對中共政治的無知。他并不準備把這些暴力言語變成實際行動,也不準備為這些感情宣洩付出任何代價,只是象醉漢一樣亂說一氣,被處以強勞的怨憤在他心中壓抑得太久了,而這次會議提供了徹底宣洩的機會。以後的發展證明,該組織的成員中只有陸陽生和任海明是態度認真的,不僅有發洩怨憤的熱情,多少也有做事的幹勁,雖然缺乏成事的頭腦和參與政治的資質。



2月份,任海明自費去了杭州和長沙。在杭州任找了杭州的異議分子-陳立群女士。令人吃惊的是任與陳的相識也是李建明以前介紹的。任向陳出示該組織的綱領,介紹了組織情況,誇大其辭地說該組織的實際成員已經有20多名。任還提議陳參加該組織并擔任領導工作。陳婉轉地回答說,「不要虛擬一個領導人」,「你們的事好象線條粗了一點」。顯然陳立群比任海明的素質更優秀,對政治現實的了解更深刻。【08】



3月份,任在上海會見了自廣東海南來的鄭遒午【09】,商討如何召開全國性的政治異見組織會議。任把這消息告訴了大同盟的其他成員。鄭回廣東後立即遭到逮捕。



在任忙碌的時候,陸也在為編印刊物的事想辦法。陸想到了曾經給王勇剛留了紙條,但是王一直沒有去找陸。三月初,陸又親自找到王家。王問你怎麼有我家的地址,陸說是從任海明的通訊地址薄看到王的地址。但王認為這是不可能的,任一直不知道陸和王有來往,顯然這地址不是任給陸的,或者說陸是偷看任的通訊錄。陸還告訴王,陸從任海明的地址薄裡看到了海南島異議分子的鄭遒午的地址。



這次,陸要求王與他合作,并表示已搞到了槍枝彈藥,有意今後讓王做陸的警衛隊長。王稱自己有與傅申奇一起搞地下刊物和謄寫的經驗。雖然才是第二次見面,兩人都坦誠相見,好象是刎頸之交。【10】



3月13日,陸又到王家,要求王幫助他一起搞油印刊物《匯編》。王因為女朋友的關係情緒不佳不想去,經不住陸的再三要求,就帶了油印機到陸家。一直到第二天清晨四點才離開陸家。據陸回憶,王帶走剛剛印好的七本雜誌。三天之後,在陸被警察審訊時, 陸說七本雜誌就放在審訊員的台上。【11】



第二天,即3月14日,王在他工作的工廠裡被警方調查,并被限制留在工廠裡不能回家,這樣的調查持續了二個星期。王承認這一次他感到害怕,如實回答了警方的查訊,甚至陸的丈人張華才對他說的幾分鐘的話,他也都老老實實地向警方交待了。結果殃及池魚,陸的老婆和岳父也被關押數月。【12】



王這次感到害怕,與警方合作的原因有多方面。首先他對這個組織,對陸的做事能力以及他所認識的任海明、陳震康都沒有信心,王認為任、陸水平比傅申奇還差,比公安警方的水平差更遠,而且王相信警方早已經掌握了那個組織的全部情況,即使王不說,警方也早已清楚;還有二個原因:傅申奇被捕後,傅申平認為王的供詞對其弟不利,伙同幾個人把王誘編到王的女朋友家打了他一頓,傅申奇的父親把他在看押期間給他的信交給警方,這些事都在王的心裡隱隱作痛。「我保護他人,他人會不會保護我?」王說他曾這樣想,其實所有坐在警察對面接受審訊的人都會這麼想,於是王的防線很快就崩潰了。



在警方的判決書上,沒有王勇剛的名字和罪行,說明警方不認為王是該異議組織的成員,甚至也沒有王勇剛的證詞,這是不正常的,甚至可以懷疑王在認識陸之前就是警方線人,所以警方要保護他。但是一個相反的事實是:在判決書中沒有提到陸曾經說過的已經搞到了槍枝彈藥的事和警衛隊長的事,證明王故意為陸隱瞞了重要「罪行」,從而也說明王的口供和與警方合作是在逼迫下違心而做。王多次承認當時作了不利於陸和陸的家人供詞,但他否認是他出買了這個組織和其他人。



王的一個重要理由是他僅參與陸的油印刊物《匯編》一事,并不知該組織的其他情況和人員,但是3月16日,當陸一家三人被捕時的同時,任海明和陳震康也被捕了。【13】這說明,除了王向警方坦白交待外,應該另有一個公安線人。



這些人被捕後,除了陸陽生還與警方爭辯一些無謂的細節外,任、陳、陸的妻子和丈人都如實交代了經過情況。結果,上海市中級人民法院1985年1月8日滬中刑字第483號刑事判決陸陽生11年,任海明10年,陳震康5年。在法院的判決書上寫明練增明「另案處理」。練在此案中的重要性顯然超過陳震康,陳僅僅說了幾句襲擊公安局的大話而已,但公安局放過了練增明。



練增明的真實身份是叛徒還是線人,李建明的真實身份是線人還是警方特工,我們還不便最後確定,但有理由肯定他們長期聯手,為警方指使或利用。傅申奇認為,雖然李表面上與陸、任案無關,其實這個案子是李組織的,一手策劃的。【14】陳震康、王勇剛和陸陽生都持相似的意見。大多數與李相識的異議人士都認為李的背景可疑。我們不能排斥以下可能性:70年代未李參與人民廣場的異議活動和加入「上海青年經濟會」都是由警方授意;李是上海警方的便衣特工人員;練可能早先是被利用的,是李的擋風牌,以後又做了叛徒和線人,久而久之練對李的真實身份必有察覺,但不敢公然決裂。練在明處,李在暗處,是他們倆的活動手法或工作規則。在陸、任一案中,練和任各自把「大同盟」所有的活動情況都及時通報李,而李設局佈網,全盤控制。李和練的活動,在往後的上海異議活動史中我們還會提到。



80年代初的異議活動普遍表現為幼稚。

就這一點來說,陸、任案是異議活動中的典型案例,它充分說明和暴露了異議活動和人員的幼稚性,近於無知和愚蠢的幼稚。陳曾就他認識的一些異議分子的情況回顧總結說,「當時除了何永全有點頭腦以外,這一批人,傅申奇、陸陽生、任海明、王勇剛、王建偉和我都是沒有社會歷練的普通工人,不成熟的,頭腦簡單的,相當差勁的,一點不懂人際關係。吃了苦頭才知道政治和社會的複雜性、艱鉅性和危險性,僅僅憑著一股熱血,吃了苦釋放回來後想想才有點懂。」【15】







陸、任案也警示世人,在80年,中共警方破壞和對付異議活動或組織的重要手法,可歸納為三步。第一步,派遣特工或培養線人,打入異議內部;第二步,用介紹的方法把一些異議分子集中起來;第三步,誘發事端,一網打盡。













【01】1985年10月至1986年6月,陸陽生與范似棟、陳震康在新疆同一個勞改隊服刑。陸陽生自稱其父是中共高幹,曾經是王明派俄共黨員,受毛派排擠。1997年從上海偷渡到香港,向香港支聯會聲稱自己因在上海辦一個地下印刷廠,受到中共追捕。其實全是謊言,明眼人一看就穿,無從猜測他為什麼這樣胡說的動機和理由。

【02】引自范似棟對李存榮採訪錄音。

【03】引自范似棟對陳震康採訪錄音。

【04】練增明,1950年生,原住上海,早年為上海市建四公司中共黨支部書記、黨委辦公室主任,79年參與上海人民廣場活動和上海青年經濟學的活動,80年初即開始做律師代理,98年後居住美國紐約,身份職業不明。李建明,男,1954年生,原住上海,早年為上海市建四公司共青團團委幹部。現在情況不明。

【05】任海明,男,1956年生,上海吳涇廠工人,1984年被判刑,後在上海市監獄服刑,92年因癌症保外就醫,月餘逝世。

【06】引自范似棟對王勇剛採訪錄音。

【07】陳震康,男,1956年6月生於上海,原住上海閔行區。出身工人家庭,文化程度低。參加「科學共產主義大同盟」情況見本書正文介紹。判刑後85年10月押送新疆農八師勞改三支隊服刑,1989年3月從新疆刑滿釋放回滬後打工為生。1996年10月偷渡到香港。現以國際難民身份居住挪威。

【08】引自范似棟對陳立群採訪錄音。陳立群,女,1957年生,原居住杭州市。90年代後期是浙江民主黨組黨活動重要人物之一,在異議活動中享有聲譽。任海明在獄中患病,陳立群曾託人為任保外就醫活動。

【09】鄭曾經主張暴力革命,83年因反革命罪被判14年,囚於廣東懷集監獄,據香港劉山青的介紹,鄭己精神失常。

【10】引自范似棟對王勇剛採訪錄音。

【11】引自范似棟對王勇剛採訪錄音和對陸陽生採訪錄音。王勇剛否認曾帶走雜誌,并說那次還應陸要求,交付加入該組織的會費2元。

【12】引自范似棟對王勇剛採訪錄音。王還說,那次警察來王工作的工廠調查二星期之後,就把他關押在黃浦區公安分局,一直到84年10月才獲釋。但陸陽生在寫給香港政府的一封信中說,他的原妻張鳳因孕保釋,4月曾去王家見王,王表示不得已才與警方合作。

【13】練增明是否在此案中被捕,是一個疑點。除了李建明曾對傅申平說過練也被捕外,沒有其它證據。而我們的資料證實當時此案人員的拘留所編號,陳震康是1567,任海明是1563,陸陽生是1566,張華才和張鳳是1564和1565,共5人。陸陽生原也以為練也曾被關過幾個月,但無證據,顯系想當然。

【14】引自范似棟對傅申奇採訪錄音。

【15】引自范似棟對陳震康採訪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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