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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民请命” 的悲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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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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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时间: 2004/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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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芦笛 在 罕见奇谈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为民请命” 的悲哀
芦笛
昨天才看了老马谈<人妖之间>的文字，过后想了半天。
(顺便在此说句闲话：老马，你迟钝得像个典型男人，到现在也不明白我为何对“师兄” 之称如此反感甚至愤怒。实话跟你说吧：作你师兄对我是侮辱，而让你作我弟弟乃是你的荣幸。你去好好想想这里面的简单道理吧。)
我在木偶贴出的照片后跟贴，赞同楚渔人的说道，认为报告文学遗害无穷，应该下岗了，更指出刘宾雁老先生写的报告文学和西方新闻报导完全是两个路数，乃是典型的“政治挂帅” 党文学，谈不上西方新闻从业人员的职业道德，更谈不上什么经得住时间考验的客观性。
这当然是大实话，正如我对老郑盛赞刘老的“文学成就” 不以为然一般。请问刘老有什么“文学成就” 可言？难道报告文学也算文学不成？哪怕是郑义的小说都谈不上多少文学价值----住在西方的人都该知道，和政治裹得太深的文学作品，绝对谈不上持久的艺术价值。
但后来想想，我这其实是在事后说现成话。能说出这些话来，只反映了居住西方多年对我的潜移默化。当年我又何尝不如周围的同志一样，如饥似渴地攻读刘老的报告文学，为之震撼，为之血热，为之慷慨激昂？刘老的文字和当时破空而出的“伤痕文学” 作品一样，构成了涌动着的思想解放大潮，启蒙了整整一代人。
只是几十年后回首，当年那一切才显得可笑亦复可悲。它的唯一意义似乎就是彰显了刚从毛社会里挣扎出来的野蛮中国，距离文明世界是何等遥远。
刘老的报告文学似乎就最能说明这一点。那算是作家“干预生活” 的典型例子吧：找到现实生活中的一个典型例子，写成煽情作品，再在大报上赫然推出，轰动全国，引起全民关注，以此为改革“造舆论” ，进而推动上面作出相应的改革决策。
这种作法的荒唐，现代文明人一望即知。例如那王守信案就完全是舆论粗暴干涉司法。先形成一边倒的排山倒海的舆论压力，请问司法机关还能怎么客观公正地判案？这种“舆论先行、主导司法” 的咄咄怪事，当时所有的人(包括中年芦笛)，居然也就不觉得反常！
这还不光是个司法独立的问题，更反映了那时的中国人连起码的费厄泼赖观念都没有。咱们只顾狼吞虎咽地攻读<人妖之间>，却绝对想不起来那只是一面之辞，被指控方也有同等的权利在同等大报、同等醒目位置上登出答辩。
抚今追昔，不能不让人浩叹当年的中国社会是何等野蛮、何等愚昧！
这其实是两千年的御史忠谏传统。传统社会的正直御史，干的无非也就是刘老的活：体念民艰，察觉时弊，冒死写成“内参” ，以圣贤之道向君王责以大义，以“水能覆舟” 的功利考虑痛陈利害，力谏君王珍惜祖宗百战得之的家业。
刘老与统治者作的“人格较量”( 郑义引哈维尔赞刘老之语) ，干的不也就是这活么？无非是把朝奏改成了登报而已。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区别：第一，与传统君王不同，我党提倡的是“第一种忠诚” (即蔡京、林副式的忠诚) ，决不容许“第二种忠诚” (亦即刘御史那样的忠诚，请参阅拙作<马屁之邦>以及<忠奴与奸奴>)；第二，刘御史胆子没有前贤的大，只敢拍苍蝇，不敢打老虎。王守信作为全国最大的贪污犯被正法了，可后来太子党疯狂掠夺全民财富，却再也没见到刘老出来说什么话。
当然，这都是过后的现成话。说这些废话，不过是想指出，靠这种传统的为民请命去实行社会改革，流弊无穷，效果可疑。例如刘老抨击时弊，当然可以促成王守信那个别的小人物伏法，但似乎并未遏止后来浊浪拍空的腐败大潮。
那在那种烂污社会里该怎么做，才能真正体现知识分子的良心？很明显，推翻那政权并非解决方案，因为换上去的只会是更糟的人。要明白这点，看一眼在西方居留多年的老郑在寿宴上的祝词就知道，哪怕是老郑那种“民主人士” 里比较正直的顶儿尖儿的人物，其现代意识还不如如今刚出国的小青年，我上面说的那些简单道理，他老兄可能到死也无法接受，唉！
我想，唯一可做的，还是尽可能传播西方文明常识，特别是公民常识，将公民的基本权利、费厄泼赖原则、法治精神、人道主义等基本观念牢牢地灌输到现代中国人头脑中去，这就是中国最需要的文明化，也就是刘老以及老郑那群作家限于时代该做而未做的事。
作者：芦笛 在 罕见奇谈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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