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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儿谢谢你提供的资料，但我还是不能信服你对胡适的评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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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魂曲
[个人文集]
加入时间: 2004/02/14
文章: 127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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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魂曲 在 罕见奇谈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云儿谢谢你提供的资料，但我还是不能信服你对胡适的评价，理由如下---
第一、你提供的都是胡适和国民党右派大佬的往来私信。。。这个尽可以说明胡适本人反对屠杀中共和左派（如果他不反对的话，就很有些冷血了），但决不能证明胡适具备了足够的良知和勇气去公开挑战滥杀异己的国民党当局----这就好比杨尚昆和很多中共高官私下也批评六四屠杀，但我们可以因此多少原谅他，却决不能将来用杨尚昆等的私信、私房话来作为他们具备蒋彦永杜导斌一样勇气的佐证。
第二、你说“再过了几个月，胡适挺身而出，公开撰文指名道姓批判蒋介石践踏法治，要求国民政府切实保障人权，由此掀开了国民党统治下第一场人权运动。。。”----请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胡适又是否直接批评的是蒋介石政府屠杀中共和左派人士之举？还是仅仅泛泛而谈？直接抨击六四屠杀，和时过境迁后隐讳批评这件事情，是否也能够等同？
第三、你说“在当时的白色恐怖中，鲁迅也是借着讲魏晋风度等等发发牢骚，并没有公开和正面地批判国民党的杀人”----这种评价明显不公平，因为鲁迅“讲魏晋风度”，其实就是在暗骂蒋介石国民党和魏晋时期大肆屠杀知识分子、搞到人人自危、不得不逃避于清谈的司马昭他们一样残忍野蛮、一样严重摧残着中国的政治文化。。。在当时鲁迅自己也有很强危机感的情况下（四一二时鲁迅好像在广州，广州的军阀可是连苏联领事馆外交人员也敢杀的，鲁迅要真敢直骂他们，脑袋搬家也是极有可能的），能这么撰文借古讽今已经很不容易了----相比之下，胡适即使在和大屠杀极力鼓吹者的私人通信中，也根本没有表露出他对对专制政权屠杀异己的那种本该拥有的愤怒（你可以对比一下蒋彦永的上书），明显不符合一个有良知知识分子的形象。
第四、即使“清党”当时胡适和鲁迅等人一样都不方便秉笔直言，那么到了没有从事任何暴力恐怖活动之“左联五烈士”（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年轻作家，个个都有文学作品发表的，不象如今“独立中文作家笔会”因政治原因而滥觞的某些“作家”）被上海龙华警备司令部随同其他三十多人一起秘密处决的时候，鲁迅可是为此写了“为了忘却的纪念”这样的名篇表达对国民党政府的抗议（虽然还是不敢指着国民党鼻子骂，谁让国民党连胡汉民也敢抓、连邓演达也敢杀的呢？）----要知道“左联五烈士”这一批人当时的被捕其实属于王明的故意出卖（他们在开会密谋反对“伪中央”），他们实际已经被中共视作不共戴天的阶级敌人，鲁迅不可能一点不了解这一情况（会有人提醒暗示），但他还是写了“为了忘却的纪念”，不仅骂了国民党，其实也客观上骂了王明等人。。。请问当时胡适难道没有听说这件事情么？为什么没见他为这些连审判程序都没经过，完全是被政府秘密杀害的青年说几句公道话呢？
第五、你开篇说“吴、蔡这两位老先生老学者，对当时共产党借农民运动杀人放火，深痛恶绝，忍无可忍，故有此举。。。”----无论从历史或道义哪个角度来看，你这样的说法都有故意为开“清党”屠杀之先河的国民党右派开脱之嫌---
首先，“共产党共产党借农民运动杀人放火”，这根本不能作为当时还属于共产党亲密合作伙伴的国民党对共产党突然下手大开杀戒的任何理由----事实上，蒋介石对共产党的突然屠杀，本身是对政治合作伙伴极其不道义的一种罕见恶行，因为在当时并不存在不如此屠杀中共，就不可能制止中共“农民运动杀人放火”（毕竟在当时共产党还不敢和国民党翻脸）、不可能“和平清党、好和好散”的前提条件----后来武汉方面“分共”，在南昌起义中共先打第一枪前一般也都是和平进行、（如朱培德）对中共党员仅仅“礼送出境”的，请问蒋介石等有什么必要对共产党未加警告就斩尽杀绝？这难道不是“当面说好话、背后下毒手”的小人、恶棍典型？
其次，从游戏规则的角度来说，蒋介石蔡元培吴稚晖张静江李济深这些人在当时利用自己军队控制了江浙、广东等一些地盘就突然违反国民政府和国民党中央命令，擅自发动清党、对异己大开杀戒。。。同时更另立南京政府，和合法的武汉国民政府分庭抗礼。。。这种“暗渡陈仓”行为，无论如何也属于主动破坏游戏规则、对团队伙伴背后下毒手的小人之举，更不要说这完全属于赤裸裸的“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了----请问，难道蔡元培吴稚晖他们在当时建议、鼓动、支持蒋介石“枪指挥党”，是道貌岸然正人君子所应该做的么？难道这不是打着“崇高目的”的旗号，肆意破坏游戏规则的军阀政变行为么？----和胡适极力反对的“暴力革命颠覆政府”相比，1927年并非党政最高领导人、也根本没有得到国民党中央委员会多数支持的蒋介石等人之“清党”，难道不同样属于应该被严厉谴责的另一种“暴力革命”么？
第三、大量历史资料证明：蒋介石等国民党右派“四一二”发动“清党”，与其说是“清共”，还不如说是“清左”更恰当一些----因为蒋介石在江浙一带所屠杀者，绝不仅仅包括中共，而且包括了很多国民党党部的负责人（只要该党部属于左倾、感情上效忠武汉）。。。这就有力地说明：当年蒋介石等与其说是要“清共救党”，还不如说是要和当时的国民党中央争权夺利、利用自己的军事优势强行清除“中央”（虽然当时的国民党“中央”确实“偏左”）的影响罢了，而“清共”无疑会为这一本来属于赤裸裸军事政变、对抗中央之举涂上一层“道义”的外衣，更大大方便蒋介石获得商界（蒋介石清共前就获得江浙财团300万元资助，显然有交换条件）国际社会的支持。
第四、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并得到一些实力派响应的时候，其实率先开始屠杀中共的一些省份，恰好也是农民运动还没有怎么开展、中共还没能怎么“杀人放火”的地区，比如北伐军刚刚到达的江浙；或者属于政府控制较严的“老革命根据地”----比如广东。。。请问，即使“对当时共产党借农民运动杀人放火，深痛恶绝，忍无可忍”，也有在这一现象并不十分突出的地区对中共大肆屠杀的理由么？
----总之，今天有些人因为看到了后来中共比国民党蒋介石的更加专制、更加残暴，就居然不顾历史事实，去对蒋介石当年的“清党”表示同情起来。。。其实，这就和我们承认蒋介石不象中共那么坏，但却决不能因此为他对台湾居民的“二、二八”大屠杀开脱一样，我们也根本不该（事实上也无法）为蒋介石和国民党右派在1927年突然发动军事政变、对昨日还笑脸相迎的合作伙伴共产党、国民党左派和工会、农会成员等突然下手、大肆杀戮做出任何的道义辩解----事实上，共产主义无比邪恶这一人类历史教训本身，也当然不能用来淡化二十世纪世界上许多右派专制国家对共产党人及其同情者野蛮杀戮、残酷迫害（比如西班牙、印尼、南美）行径的
反人道非法性质-----如果我们今天可以因为共产主义的邪恶而去理解当年右派屠杀共产党之“崇高目的”，那么，这就等于实际承认：只要目的能够最终被历史证明“崇高”“正确”，那么强者就可以去消灭掉某一批弱者而不受道义的谴责，这无疑是很危险的。
胡适论“以理杀人”
1927年蒋介石南京开府，吴稚晖、蔡元培领衔提出清党反共案。。
胡适1927年5月底回国，已是一片白色恐怖。他借着写《几个反理学的思想家》，大力抨击“以理杀人”之风，并且特意把吴稚晖列进去，借赞扬其反理学而有所讽劝。
吴稚晖心知肚明，给胡适写信，干脆把话挑明了：“到了二十世纪，还得仗杀人放火，烧杀出一个人类世界来”，“所以我是狂易了，也破产了，怂恿杀朋友，开口骂朋友，也同那班畜类是一丘之貉罢了，还敢在先生面前忏悔么？”
胡适回信，也把话说得极明白：“我以私意揣测先生所以痛恨共产党，似犹未免有一分以律己之道律人的意味。‘凡事差以毫厘，失之千里’，----此先生《箴洋八股》之言，----即此一分律人的态度便可以养成‘以理杀人’的冷酷风气而有余了。”
两个月后，胡适在大学委员会上被吴稚晖骂为“反革命”，他愤而辞职，说，“我虽没有党派，却不能不分个是非”。
再过了几个月，胡适挺身而出，公开撰文指名道姓批判蒋介石践踏法治，要求国民政府切实保障人权，由此掀开了国民党统治下第一场人权运动。
我提到这些，是因为许多骂胡适者，说他不抨击国民党杀人，是“绕开杀人而谈'人权'”，不如鲁迅更讲“人道主义”。其实这并非事实。
相比之下，在当时的白色恐怖中，鲁迅也是借着讲魏晋风度等等发发牢骚，并没有公开和正面地批判国民党的杀人。他通过蔡元培从国民政府那里领着一份不错的干薪，甚至还吹捧吴稚晖，把他捧为“猛人”，一味为其开脱。在这一点上，我觉得他的态度远不如胡适来得严正。
两个人的区别，在于胡适始终主张法治路线，寻求一点一滴的改良，从未想以暴力推翻国民政府的统治；鲁迅后来则与共产党越走越近，往着阶级斗争和暴力革命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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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稚晖致胡适(1928年3月4日)
适之先生：
你老人家还把我这块垃圾堆上的朽木，抬到桌子上去，同
“沉檀速降”一齐拂拭着，雕楼了像一样古董，摆在五都之市
去。您的苦心，无非要骗人家上那干燥无味的物质上去罢了。
但这块朽木虽经着装金的手段，尽管装得怎样的像煞有价事，
可奈人皆掩鼻而过，反辱没了先生一片的苦心了。就是我自己，
岂但是“受宠若惊”，简直以为忝窃太过，没有地洞好钻，所
以不敢冒滥的，碰着响头，来恭谢天语褒奖。
还有说到那干燥无味的问题上，失望的如我，简直不相信
人类的物质文明，还会进步。到了二十世纪，还得仗杀人放火，
烧杀出一个人类世界来，那世界到底是什么世界呢？不必物质
文明，就是资本主义，到底曾造过人类的罪恶么？资本主义以
前的世界，那种坑人卖奴，是什么世界？资本主义以后，今日
的伦敦、纽约，又是什么世界？马格斯虽瞎了眼，也不应放他
的狗屁。所以我是狂易了，也破产了，怂恿杀朋友，开口骂朋
友，也同那班畜类是一丘之貉罢了，还敢在先生面前忏悔么？
东方民族(连苏俄在内)简直是已经围在半开化的民族。所以半
开化的把戏，还得在二十世纪大做特做，整[准]备灭种。这人
类舞台，让优等人种来再唱那干燥无味的新曲子下去。
先生，您老人家恐怕也白吃辛苦。我是看不见了，您是还
看得见一点。中国地方，要像那日本一般模样，会成功在中国
人手中么？先生能承认极司非尔路同环龙路是中国地方么？以
后这种地方，还慢慢多着呢。这就是说，“风潮过了世界在”，
马格斯煽出来那班恶魔，是会归天的。干燥无味，干燥有味，
也不用我们来鼓吹；自有优秀分子，会从伦敦、纽约、东京慢
慢整理过来哟。您老人家装点我的，我自己那里会说得这样好
听呢？我不敢扫你的兴，我爬下去，已磕着响头，感谢你得很。
好在止是空话，改日再到先生那里热烈的共说好梦罢。
我庄肃的请 先生的安。
弟吴敬恒顿首 三月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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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适致吴稚晖函稿(1928年3月6日)
稚晖先生：
得赐书，我很高兴。
先生这回信上颇有悲观的话，最不像 先生平常的口气的是
“简直不相信人类的物质文明还会进步”一句话。我以为先生这
话似是一时的感触，不是“认真”说的，故不愿同先生讨论。简
单说来，我至今还深信物质文明的进步尚有我们绝对梦想不到的，
德国近来运用水力来补充鲁尔煤田被占后损失的摩托力，海上的
潮与高地的湖都成了绝大的力源，便是绝好的例。法国文人近作
小说，悬想“风力”的运用，此似非不可实现的事。我重到了美
国，略观十年中的进步，更坚信物质文明尚有无穷的进步。
至于杀人放火，也只有物质文明可以救济。我之不满意于今
日“以暴止暴”的政策者，决非赞成杀人放火，正希望当局诸公
进一步作点点釜底抽薪之思考耳。譬如近日常熟、无锡一带杀人
放火的气焰正凶得势，掌兵守土者固想用武力压止暴动，然根本
的救济，似亦不容再缓。鄙意此时似宜从速请专家研究苏、常一
带的农民状况，赋税情形，借贷机关，等等问题，多搜集事实以
为谋根本改革的底子。先生生长此邦，定熟知此一带农民所受苦
痛实为共产党今日煽动的资本，十年前《新青年》上已有人指出
吴江、震泽一带的经济危机，此时何不委托中国经济学会组织专
家考察团作彻底的调查研究，以为建设的张本？
先生是真能刻苦的圣人，故对于此番苏俄大花钱制造共产党，
不觉大生其气。先生在沧洲旅馆对我说的话，我至今不忘。先生
自己真能不要钱，故最痛恨一班少年入因金钱而不惜作杀人放火
的事。故我七月间细思先生所以不出来反对杀人政策的原故，想
起了先生在沧洲的谈话，以后颇能谅解先生的态度。然吴老先生
一生所以大过人者，正在他真能以刻苦律己，而不肯以刻苦责人；
他能自己不享用物质上的享受，而希望人人都能享用物质上的享
受。我以私意揣测先生所以痛恨共产党，似犹未免有一分以律己
之道律人的意味。“凡事差以毫厘，失之千里”，---此先生《箴
洋八股》之言，---即此一分律人的态度便可以养成“以理杀人”
的冷酷风气而有余了。此言并非责备先生，不过心有所不安，曾
日夜思之，姑且为先生一陈几个月来的疑虑罢了。
至于先生对东方民族的悲观，我深感同情。五六年前，我也
曾发“中国不亡，世无天理”的感慨。此次绕地球兜了一个小圈
子，----不曾观看印度洋、红海一带的不长进民族，----更深信
一个民族的兴亡强弱决非偶然徼幸的事；回头看看咱们这个民族，
实在只有低头叹气?
然而我终不忍不作一点“好梦”。我深信有一分努力，终有
一分半分效果，也许有五分十分的效果。“白吃辛苦”不算什么；
我们自己看得见与看不见收获，也不算什么。
五年前 先生在一品香对我说，“我是快六十岁的人了，快
进棺材去了，眼见你们努力，忍不住也出来打一拳。”五年后，
我要还敬先生：“我是几几乎不振作的了，这几年来眼见您这位
老将独力奋斗，得了不少的inspiration [灵感]，忍不住也出[来]
在我可能的范围之内做一点努力。您老人家千万别浇我冷水呵！”
适敬上 十七，三，六夜
甚盼先生有空来畅谈我们的“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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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适致蔡元培函稿(1928年6月27日)
子民先生：
发信后收到两函，谢谢。致基金会一函已加封寄去了。
先生不许我辞大学委员会，殊使我失望。去年我第一次辞此
事时，曾说我的脾气不好，必至破坏院中和平雍穆的空气。十五
日之会果然证明此言。当时我已十分忍耐，放虽被稚浑先生直指
为“反革命”，亦不与计较。但日后我决不会再列席这种会，因
为列席亦毫无益处，于己于人，都是有损无益。(吴先生口口声声
说最大危险是蜀洛党争，然而他说的话无一句不是党派的话，这
岂是消弭意见的办法吗？我虽没有党派，却不能不分个是非。我
看不惯这种只认朋友，不向是非的行为，故决计避去了。既已决
心不出席，留此名义何用？此为最后陈述，亦不劳 先生赐复，
我也不登报声明，望 先生体谅此意。
前书憨直，不蒙罪责，甚感！甚感！
匆匆，即祝
先生安好
适敬上 十七，六，廿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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