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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众专政三部曲（三）“集训”、“干校”

锺舟
[个人文集]

加入时间: 2004/02/14
文章: 1554

经验值: 0

标题: 群众专政三部曲（三）“集训”、“干校” (698 reads) 时间: 2004-2-28 周六, 上午12:26

作者：锺舟 在罕见奇谈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三）“集训”、“干校”

锺舟

工人阶级进驻上层领域，来管斗批改，在上海所作的第一件事，
就是按照军队团、营、连、排、班，重新编制所有的文艺界人士。
所有的人士，统统被集中起来，叫做“集训”。

每一个单位，被编为一个连，下设几个排，排下再设班。每天早
上六点起床，然后早请示，军训。早饭以后开始学习，到午饭之
前有十五分钟的休息。午饭之后，稍事休息，继续学习。到晚饭
之前，也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晚饭结束，片刻以后，晚汇报。最
后休息会儿，熄灯睡觉。每星期六傍晚，可以回家，星期天晚上
前，必须回来报到。在“牛棚”里的人们，作息制度大体与一般
人一样。多了必不可少的苦力的干活，少了周末回家的殊荣。

各班都由原单位两派混杂组成，原来的逍遥派，被平均地分配在
各个班里。在解决引起内战的派性问题时，在清理阶级队伍运动
中，工宣队的拿手好戏，就是让一派群众揭发另一派的问题。然
后，又在另一个地方，让另一派的群众揭发对立派。然后，工宣
队内部进行研究、比较，做出结论。

在那段时间里，所有的人都处在惊慌之中。你不知道在哪里，更
不知道是谁，在工宣队的帮助下，在揭发谁的问题。也许是揭发
你的问题，也许是其他人的。凡是看见工宣队在和某某人谈话，
与某某人接近的和有过樑子的，都会紧张。在所有的休息时间里，
以前同派的人，尽量不说话，以免攻守同盟的嫌疑；以前不同派
的人，也不敢多说话，怕是私下里继续挑动派性。逍遥派的哥儿
们，更怕说话，因为那是可被怀疑为挑动派性的黑手的。

真正挑动群众斗群众的，正是工宣队的某些领导。以我的见闻，
派性斗争严重的单位，最后都是以工宣队打一派而告终。在解决
（是否真正解决，实在值得怀疑。）派性斗争的过程中，人们的
生活，用惶惶不可终日，似嫌过分；称之为人人自危，却是绝不
夸张。

在清理阶级队伍时，工宣队又从原先的当权派们，有政历问题的
“老牛”们的交代中和他们互相揭发中，获取了大量信息。于是
乎，一般人的档案材料，一点点的厚了起来，“老牛”们更是不
在话下。一份份的交代检查，一份份的定案报告，附加的旁证材
料，再加综和意见、上级批复等等等等，来来去去，往往复复，
怕没有几十张纸。那些吃档案饭的哥儿们，看这金饭碗日见其更
加牢固，大概在偷笑。我坚信，那年代的档案，绝对没有“法”
的意思，只有历次政治运动的表现纪录。——大多是互相揭发的
成果。

经过“集训”以后，到了“五七干校”。以我之见，平心而论，
“五七干校”要比“集训”宽松得多。除了“问题严重”的人士，
一般的人没有“集训”时的高压。生活内容，也不再是从早到晚、
没完没了的学习、讨论、批判、揭发，——尤其是揭发。劳动，
变成了逃避那种政治斗争的最佳方式和理由。

一些人们，在干校里甚至谈起了恋爱。诗人闻捷与戴侯英之间的
恋爱，便是在“五七干校”。闻捷之自杀，大概和这段恋爱多多
少少有些关系。今天看来，那恋爱颇带点凄然的美，然而，在当
时，却是相当地令人羡慕。

无论是在“集训”或者是“五七干校”，艺术才华、独立思想都
变成了犯罪的根源和基础。一旦有所表现，马上会变成急于立功
赎罪、急于扬名立万的人们告发的罪状。人们视之如洪水猛兽，
避之尚恐不及，哪里还有心思去挂念那些事儿。当时象我这样的
人们心中只记得一件事，不要被人揭发出什么东西，不要变成
“老牛”。

在人民之中，使用揭发这利器，不知到那年是个头？！

作者：锺舟 在罕见奇谈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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