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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原风情系列：血统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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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悲鸣
[个人文集]
加入时间: 2004/02/14
文章: 5898
经验值: 577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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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悲鸣 在 驴鸣镇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题目有修改 -xili
原标题：我说掉进肉堆里是掉进羊肉堆，不是掉进咸肉庄。不要瞎想。可见草原风情系列：血统论）
草原风情系列：血统论
马悲鸣
文革前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出身。文革一来，要查出身，才知道原来自己是「红五类」，--父母都是中央机关的老干部。和任何孩子一样，我当然也曾为自己的出身得意过。可谁知“血统论”只风行了两三个月，运动又改变了方向。我的父母和所有他们那个级别的老干部一样，在劫难逃。我自然也成了黑帮子弟，既没资格参军，也没资格进厂矿，连去生产建设兵团都不行，只好去插队。
其实我的父母也都不是什么好出身。父亲家里是当年“燕王造反”之後从《苏三起解》里骂做“洪洞县里好人无”的那个洪洞县大槐树老鸹窝低下迁出来的北方大地主。连成一片的豪宅直比荣宁二府，解放军一个团（十七团）都住不满。再往上数，外祖父的祖上官至侍郎。外祖母的远祖竟是明朝的王爷。
我不但在解放後出身好，从明清以来，我们家族就一直血统高贵。只是到了我这一辈，才算恢复了朱元璋他爸那辈的贫下中农本色，成了一文不名的插青。
到了插队的底层也避免不了运动的波及。有一天公社派人下来填出身。填完老乡填知青。那时谁不想弄个好出身，生父曾任职敌伪者，因曾在外祖父家寄养。外祖父曾当过工人，便也硬说自己是工人出身。轮到我时，我很不好意思地说家庭出身“革干”。
“「革干」算什么出身？我们这里从来没有这种出身。”负责登记的人说。
“那我也不知道自己该什么出身了？我爸爸就是「革干」。”我说。
“那你爷爷是什么？”
“我爷爷在我爸爸七岁时就死了。大概是个地主吧。不过他死的时候还没有划分阶级成分这么回事呢。”我回答。
“那你就算地主出身。我们这儿都这么算。”
“行，地主就地主吧。”我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我的家庭出生登记栏里，明明白白地写上「地主」二字。
从此我困守在底层，既不能招工提干，也不能推荐上学，入团入党更是连门也没有；就这么地老天荒地插了“抗战八年”的队，才以“家长身边无子女”的条件“困退”回城。
毕竟还是与出身有关，即使下了乡，我仍改不了矜持。虽然知青里的积极分子都去和贫下中农同吃、同住、同劳动了，我却不露声色地规避“三同”造成的风流罪案机会。可我这种思想太落後，又无法认真讲出口以告诫伙伴，只好取笑在配种站工作的知青们“协助强奸”，但还是眼睁睁看着由于配种站工作的类比联想而造成的知青风流罪案时有发生，很是尴尬。
虽然我宁可被知青伙伴们耻笑为“缺乏无产阶级革命豪情”、“和贫下中农缺乏阶级感情”，也力图避免“三同”，但架不住岁月的消磨。--人是可以改造的嘛。我终于还是“两同”了，--同吃与同劳动。只除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风流罪案的“同住”还得尽力规避。
我插队的地方下了火车要乘两天的长途汽车才能到县里。从县里到公社还要坐两百多里汽车。公社到大队要再走五十里。那里的文明开化程度自然不如铁路沿线。再加当地干旱缺水，讲不得卫生。那时我每年洗两次澡，--冬天回家探亲刚下火车时洗一个澡。结束探亲归队临上火车前再洗一个澡。我的衬衣後背上长年沉积的汗渍，成了一整块儿的硬壳，每天要用新出的热汗浸润才能重新闷软。牙不刷，脸也成月不洗。额头出的汗把脸上蒙的一厚层污垢冲刷出一条条的水沟，看上去仿佛美国兵脸上画的掩护迷彩。
那时知青聚会常讲一个古代笑话自嘲∶一人极懒，极脏。从不洗脸，亦不刷锅。一夜，有贼光顾其家，摸至灶头，端锅而走。其人急起直追。贼逃上房，亦追上房。贼急，揭瓦片回掷，中其面。败而归家。入室揽镜自照，瓦片击碎脸垢，面皮毫发未伤，小喜。视灶，锅仍在，贼仅揭锅巴而去，大喜。此皆平生不讲卫生之福也。
我原来只知道当地曾经流行过梅毒，後虽经国家派遣灭梅队治愈，但梅毒後遗症的马鞍鼻仍时有所见。我躲避可能引起类比联想以造成风流罪案的配种站劳动，又不“三同”，大概不至于传染上杨梅大疮。可有一位善待知青的“牛鬼蛇神”的老婆却死于肝炎。肝炎经消化道传染。因为缺水，老乡家的碗筷是从来洗不干净的。
由于长年插队养成的游牧习气难改，跑到西方蛮夷之地来洋插队仍是不停地频繁搬家。看到美国知识分子自愿无偿献血的豪情，自己也跑去参加。孰料献血中心随後寄来了通知，--甲肝抗原阳性。
我这才知道不但自己家族高贵的血统已经割断，连血液都脏得没人要了。
作者：马悲鸣 在 驴鸣镇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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