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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洋时代的政治自由

芦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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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北洋时代的政治自由 (1669 reads) 时间: 2013-10-02 周三, 上午9:22

作者：芦笛在驴鸣镇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北洋时代的政治自由

芦笛

顷见马悲鸣转贴的不知名网友对拙作的批评：

“芦笛先生文《介绍托派领袖回忆录兼答胡平兄》，其中有如下说法：‘在北洋时代，中共革命基本不是什么‘地下活动’，完全是大摇大摆公开工作，当局根本不管，与民主国家的政党活动毫无区别。’芦笛兄此议让兄弟惊诧异莫名！须知，当年李大钊就是北洋军阀处决的。再往前推，1924年张国焘两口子被捕，亦是以共产党的罪名关押。张供出李大钊，北洋军阀又抓李，李逃往河北老家避难。总之，事例实在太多了。芦笛兄为海外著名公知，却在这件事上如此轻率，误导舆论不说，也降低自身学术水准。特此提出。供芦兄参考。并祝愉快。”

感谢作者的提醒与批评，拜覆如下：

1）我不是什么“著名海外公知”，既不著名，也不公共（除了几个好友外谁也不知道我的真名，还怎么“公共”？），当然我也知道。这是作者对我慎重为文的勉励与期待，在此感谢。

2）那话我写的时候就觉得不妥，说过头了，然而虽不中，不远矣，北洋时代中国人享有的政治自由，绝非后世可比。

其实“北洋”是一个笼统称呼，北洋时代历时16年，经历了袁世凯、皖系、直系、奉系四个时期，各领风骚4年（记得这是陶菊隐先生的说道，张鸣先生非常佩服）。这各个时期公民自由度并不一样。应该说，民初最自由，以后自由度逐渐下降，到张作霖时代最差。我当然知道李大钊被杀，张国焘被捕，还有作者没提到的施洋与林祥谦被杀，以及刘少奇被捕。但这些案件都是后期发生的，而且都不是思想罪，甚至不是结社罪。终北洋之世，哪怕在相对最黑暗的奉系时代，除了邵飘萍那唯一例外，北洋政府基本是尊重公民言论、结社、出版、集会、游行示威等一系列政治自由的。李大钊是因勾结苏俄赤色帝国主义密谋策划暴乱，因叛国罪被绞死，张国焘被捕，乃至施、林被杀，都是因为他们组织铁路工人罢工，尤其是足以使得全国经济瘫痪的京汉铁路大罢工，并不是因为他们参加了共产党，更不是因为他们写了什么触怒当局的文章。

所以，我坚持认为，即使到了后期，北洋时代也是中国最自由的时代，这是因为：

第一，北洋完全是传统武夫当国，靠武力上台，根本没有什么政治组织基础和社会基础，对社会政治经济文化各领域毫无控制，社会基本处于自治状态。其实即使是海龟回去当国，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把人民组织控制起来，即使知道，也没有相应的党组织去执行这一任务。此所以孙中山要说中国人享有的自由是最多的，是一盘散沙，云云。后世那套高效统治术，如靠建立列宁式政党和外围组织，将人民组织控制起来，垄断资源，管制舆论，封锁信息，利用官方宣传工具向百姓洗脑等等，是国共两党从苏联引进的。即使是孙中山那阵也不懂，所以他只好靠暗杀的笨拙手段除去黄远生那名记者。

第二，因为同一原因，北洋政府不但没有国民党控制国家的经济资源的“资源管理委员会”以及中共的计委、经委、各个工业部农业部，没有控制舆论界的宣传部，而且没有监控人民异动的秘密警察组织。这一套统治机构也是国共两党从苏联引入的。

第三，如张鸣所说，自鸦片战争以来，中国屡遭列强痛打，因此彼时举国对西洋文明尤其是宪政心服口服，根本不敢如现在这样妄自尊大，而是认为西方是“文明世界”，中国则处在野蛮状态中。当时“文明”成了最流行的热门话语，什么都叫“文明”：鬼子发明的话剧叫“文明戏”，使用的手杖叫“文明棍”。在这种大环境大气候之下，鬼子看重的公民自由当然也是“文明”的，当局不敢轻易践踏。事实上，这种崇拜西方文明的观念被破除，是后来国共两党从苏联引入“帝国主义与民族解放理论”，煽动仇外宣传的结果。

第四，北洋军阀都是老粗。传统社会崇文抑武，把读书人捧到了天上去（我在《中国ABC》中说过，世界上还从无哪个国家像传统中国那样，尊重读书人成了全社会虔诚奉行的宗教信仰，就连“字纸”都要“敬惜”）。当时的舆论界仍然沿袭传统社会的传统，完全由读书人控制，没有朝廷置喙的余地。而且，武夫们都有着深重的自卑情结，非常尊重文人学者，倒有点像赵匡胤一样。因此，无论读书人闹得何等不像话，例如五四运动火烧赵家楼完全是大规模群体犯罪，北洋军阀也没敢依法严惩。只是后期闹到连铁路交通都有断绝的危险，军阀们才给逼得出手镇压。这与国共当国完全是两回事。即使是国府时代，尊重读书人的传统仍然保留着。直到中共进城，知识分子才成了不齿于人类的“臭老九”，而“大老粗”则成了无上光荣的美称。

第五，租界那国中之国的存在，为革命乱党提供了个藏垢纳污的庇护所。别说是北洋时代，哪怕在国府时代，共党中央都开设在上海租界里。我家过去有本30年代由丁玲主编的《北斗》杂志，通篇是“扩大红军”、“保卫苏联”的政治宣传，与中共出版物毫无区别，这种杂志能够出版发行，是今天中国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总而言之，窃以为，中国向文明社会演化的良性进程是被国共两党腰斩的，他们从老毛子那儿引进了一系列愚弄、操控百姓的巧妙手段，以暴力夺得政权，剥夺了人民原来享有的充分的政治自由，导致了两次历史大倒退，一次比一次倒退得更猛。1949年之后，中国就成了漆黑一片的铜墙铁壁。这是真正的铜墙铁壁，完全打不破的，反革命打不破我们，我们却要打破反革命。

以上事实，在我提到的那两本回忆录里有大量反映，两位作者都认为北洋与国府完全不一样，对他们並不构成太大威胁。因此，我坚持认为，中共真正转入地下，其实是国民党发动所谓“白色恐怖”之后。当然，我不该说“与民主国家的政党活动毫无区别”，这确实说过头了。在此谢谢作者的批评指正。

作者：芦笛在驴鸣镇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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