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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转帖] fender: “假慈悲”的另一种原因 -- 简单介绍研究自愿公共慈善的BBV模型   
北京碁迷






加入时间: 2009/08/29
文章: 354

经验值: 16281
文章标题: [转帖] fender: “假慈悲”的另一种原因 -- 简单介绍研究自愿公共慈善的BBV模型 (454 reads)      时间: 2010-2-18 周四, 上午4:59
作者：北京碁迷 在 驴鸣镇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假慈悲”的另一种原因
fender @ 2010-2-15 23:24 阅读(77) 评论(4) 推荐值(0) 引用通告 分类: 学术

薛兆丰再一次提到了“假慈悲”，具体说，如果你同情一个人，但是没有实际行动，就是假慈悲，做出来的同情姿态不过是为了博得社会的好感。上一次他在铅笔社引发关于福利的辩论中用过这一招，很气人，我也跟着乱喷了一顿，不过这回我打算严肃一点，不涉及有关个人的评价，这篇东西之前的一个版本比较情绪化，所幸没有发出去。

首先得说薛兆丰的“招数”，也许是在辩论中被逼出来的。主张减少社会福利的一方，注定要被推上道德的审判台，被扣上没有同情心的帽子。作为反击，指出别人假道德、假慈悲还是比较有效的。既然双方都在扣帽子，我们不能说哪一方帽子扣的对、哪一方不对，当初被薛兆丰扣了一顶（他可能是泛指，但我当时确实比较生气，尤其是他引用的理论是长眼睛的，可以指哪打哪），这可以揭过去。

问题是，人们有主张行善的言论，而无行善的动作，是不是一定意味着“假慈悲”？除此之外有没有其他的解释？这种解释是不是优于“假慈悲”的解释？上述三个问号是按照逻辑顺序提出来的，但为了说清楚问题，我将按照相反的顺序来说明我的看法，从最后一个问号开始。

经济学家，或者其他社会科学家，在解释人类行为的时候，最忌讳的是把行为上的差异归因于一些观察不到、或者无法观察的因素之间的差异，因为无从产生“可检验的含义”（张五常老先生当年硬译implication，读起来真是苦不堪言）：自变量如果无法观测，理论也就无从验证。经济学家建模，对偏好差异的处理都是比较小心的，如有可能，偏好的差异尽可能要用可观察的变量来代替，比如说收入水平、受教育程度、家庭出身等等。通过假设一类人具有某种特殊偏好，来解释可观察行为上的差异，这就是所谓的特殊理论，“假慈悲” 是摆在眼前的例子。我们根本无法观察谁是假慈悲、谁是真慈悲，从行为结果上区分是不行的，这将产生套套逻辑（张五常这个词则译得极妙）。

回过头来说，除了“假慈悲”之外，有没有其他理论解释人们多善言而少善举的行为？前一段时间我提到BBV模型，以及后来引发的自愿提供的慈善行为一系列研究，就解释了这个问题。这派理论的核心是，慈善事业是一种公共物品，因此具有公共物品的共同问题，就是搭便车。

说下模型。BBV模型假设人是有同情心的，就是说我的消费水平会出现在你的效用函数里，看到我的消费增加，你会感到幸福。问题是，如果我的消费是靠善款支持的话，那么第三人给我捐了钱，我的消费同样上升，你照样会幸福，这样一来你直接向我捐钱的动机就弱了——你不捐还有别人。换句话说，慈善事业是公共品，消费上无法排他（或者说正外部性很强），所以自愿的提供必然不足。按BBV模型（BBV是三个人名的首字母，V就是中国学生很熟悉的范里安），即使每个人都有同情心，最终仍然无人行善，这是典型的纳什均衡。BBV的学生Andreoni进一步推动了这个理论，在模型中加入收入差异，结果是收入高的人会拿钱出来做慈善，但是提供总水平仍然是低于最效率水平。收入高的人出来做慈善有两个原因，除了他们能负担得起之外，另一个原因是他们对社会的动荡更敏感，更希望社会“和谐”，而不是因为他们真慈善。这个模型还有一个有力的结论，既然看到别人搞慈善，你就不那么迫切想搞，那么政府的福利支出也有同样效用，也会挤出私人福利。

从这个理论出发，人们的伪善就是一个结果，而不是原因，所观察到的行为上的差异不是”真慈悲”与“假慈悲”的区别；人们讨论春运，但是不实际拿钱帮助民工，也可能是因为铁路是国有的，善行被“挤出”了。

现在我们有了一个比“假慈悲”让人舒服点儿的理论，随之而来的问题是，这个理论是不是更好？

首先需要说明，这个理论是非常有生命力的，我之前提到，22年来，BBV模型激发出的文献有几千篇，而且也成为了公共经济学里的一章，这是学界对这一理论的认可。前面说到，好的理论要能产生可检验的推论（testable implication），Andreoni在理论中加入收入分布之后，这个理论就可以被检验，检验的结果当然是事实不与理论相悖，否则也不会激发出那么多文献。事实上，BBV模型在最初是个套套逻辑，他们同样对效用函数或人类偏好做了假设，如果没有后来Andreoni的推动，这个理论在学术上的前景就成问题了。

我个人喜欢这个理论，第一是因为这个理论告诉我，如果我对中国社会有什么想法，想做点什么，因为存在搭便车问题，便不能靠别人，一定要亲自做；第二，NGO在中国的势头不错，这些自愿提供的善行将会有什么样的发展，结合这个理论看起来，非常有意思。

薛兆丰这个事情让我感慨很深，说到底，我们都是文革余孽，文革沉淀了我们悠久的文明产生的所有糟粕，文人相轻，喜欢扣帽子，好做诛心之论，有上千年的历史了吧。从这点上讲，当初被送去乡下接受“再折磨”，一点都不冤。

作者：北京碁迷 在 驴鸣镇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上一次由北京碁迷于2010-2-18 周四, 上午7:26修改，总共修改了3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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