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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原创]浅谈中国国情——再答网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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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原创]浅谈中国国情——再答网友（完）   
金唢呐
[个人文集]






加入时间: 2007/06/19
文章: 1504

经验值: 61256
文章标题: [原创]浅谈中国国情——再答网友（完） (1905 reads)      时间: 2009-3-13 周五, 下午10:28
作者：金唢呐 在 驴鸣镇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浅谈中国国情——再答网友（完）


金唢呐


从“智慧的结晶”来看，中国人并不出众，但和其他民族在一起的时候，却显得比别的民族聪明、能干。外国人称赞中国人的话我听过许多，汇总起来，还是和未庄人民的表述差不多：阿Q真能做！现在国外的情况不知道怎么样，我以前在国外的时候，很多文科、医科的留学生，由于就业困难，参加一期电脑培训班，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在电脑公司上班了。我本人出国也是一样，当时想法很简单，不像现在的年轻人还挑国家、学校、专业和导师，当时只要能冲出国境线，去哪、干什么都行。

当时通用的做法是到图书馆找几本和自己有关的英文学术期刊合订本，看作者的通讯地址，只要和专业沾点边的就去信，告诉对方我对你的研究课题非常感兴趣，我也正在做这方面的研究。具体操作方法就是把人家论文摘要的内容压缩一下写进去表示万分感兴趣，对后面的结论表示一下“me too”。其实那时除了带学生实验外根本没有进过实验室，对人家的东西完全是一窍不通。去了以后，适应几个星期，就完全上路了。在我之前去的师兄师姐，后来到的师弟师妹，基本上都是这个路子。

后来老板也明白了，不管信上怎么吹牛，实际上都是TMD新手，不过中国人“真能做”，安排试验进度的时候打上一个月的富裕就行了。中国人基本上是“割麦便割麦，舂米便舂米，撑船便撑船”，无论是屋里工作还是地里的活计，都拿得起放得下。当时中国很穷，基本上是丐帮首领，不像现在这么财大气粗，路易13可以整箱买，租房可以不问价，那时可自豪的东西不多，无论在哪儿都是人们怜悯同情的对象，“先前阔”和“真能做”，就成了我们在海外骄傲的唯一资本。

这“真能做”里面有勤劳的成分，也有聪明的成分。我认为，这种聪明，得益于中国人的勤于动脑，善于动脑。

首先这和儒家文化重视教育有关。被国人视为《圣经》的《论语》，里面谈得最多，最能够被现代人接受的就是教育和学习。翻开古籍，别的内容不好找，各种形式的“劝学”可有的是。不像其他民族，留下来的净是些男欢女爱、东征西讨的诗篇。我孤陋寡闻，还不知道还有哪些国家留下了如此多的“劝学”经典。被国人尊为圣人的孔子，就是苦口婆心劝导人们好好学习。如《论语》的第一句就说：“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悦)乎!” 作为思想家、文学家、政治家荀子，最著名的著作之一竟然也是《劝学》，第一句也说：“学不可以已。”这些儒家思想深入人心，就连文革这样的运动，毛主席气魄不可谓不大，停课闹革命四年，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对我们民族重视教育的传统其实没有丝毫的影响，而且适得其反，文革后的中国重视教育的程度比文革前还要蝎虎多少倍。我是五十年代出生的人，从小也没参加过什么外语班、速算班，现在倒好，从怀上孩子那天就开始了。

就连海外侨胞也不例外，90年代的时候我接到过不少海外来鸿，让我千万不要把孩子用过的课本扔掉，等以后有人回国时带过太平洋彼岸去给小香蕉们接着用。原来我以为人家只是要语文课本，学几句结巴鸟语，防止将来在家庭里语言交流障碍。结果还不是，人家还要数学课本，说是美国的教材太浅，美国的高小只相当国内的初小，白鬼子一天到晚净瞎玩、疯玩，都老大不小的孩子了，算算术还要掰手指头。而且我发现文革后人们更加鄙视体力劳动（实行市场经济后有所好转），远远超过西方。其中原因可能与当时对高干、高知惩罚只要不够住监狱的，都是送去当工人。老邓、陈毅都有过这经历，这成了一种惩罚。所以，苏东波风云人物瓦文萨，竞选连任总统失败后，重操旧业回到格但斯克造船厂当电工，左派们看着这段新闻真是打心眼里解气。将来搞民运的魏京生被引渡回去，最大快人心的处置不是严刑拷打，而是让他在北京动物园当一辈子电工。

这种“学习”当然有它的弊病，但只要适度，对于开发智力肯定会有好处，最主要的是知识储量增大。从我接触的中外大师来看，即使在同一水平上，感觉也不一样，做个比喻，好像洋鬼子的CPU性能超强，而中国大师们的内存和硬盘容量更大些，这比喻是否恰当，请自治区里IT反动学术权威们雅正。

中国人勤于动脑、善于动脑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和人口密度大、农耕社会有关，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应付人，而不是牛羊。人口密度大，低头不见抬头见；农耕必然趋于定居，一旦关系没处好，还要殃及子孙。这跟游牧民族完全不同。茫茫草原不见人影，来了什么人，不是放牧的就是强盗，遇到前者一块吃喝一顿然后走人，遇到后者“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无论是谁都不会长期在一起亲密相处，所以就有了“朋友来了有美酒，敌人来了有猎枪”这种简单的处理。哲学家黑格尔对于孔子及其学说投以鄙薄的态度，因为里面“思辨的哲学一点也没有”，《论语》许多篇章谈的都是自己怎样做人，如何修身养性，怎样处理人际关系，包括夫妇关系、父子关系、兄弟（姐 妹）关系、君臣（领导与下属）关系、朋友关系，这在过去被称之为五伦。为了在与人相处时不吃亏丢人，所以就有了各种“谋略”，这里面的经典就是三十六计，另外在毛主席语录里也有零星记载。所以，卖小聪明，斗小心眼，耍小把戏，抖小机灵，成了中国人的必修课。从小家长教育我们，凡事要多长个心眼，世界上这么多的海外华人，在世界各国不管什么环境都能混得如鱼得水，很可能和这种训练有关系。和东西洋鬼子比较起来，中国人的适应能力和自我调节能力都很强，几乎每个人都是“弯弯绕”、“解老转”，这不是我瞎说，只要出国回来的人，谁不说那鬼子傻。

现在网友们共同的看法是，在那些产生过无数科学巨匠的现代文明国家里，这些玩意儿没有多少市场不是因为智商不够玩不好，不是不能为，而是不愿为、不屑为。就是和阿拉伯酋长们比小聪明，我们也未必能占多少便宜。2006年世界杯足球预选赛就上演了这样一场闹剧。在和阿联酋积分相同的情况下需要比净胜球数，中国队对手是香港同胞，阿联酋队的对手是穆斯林兄弟。阿联酋那场比赛开球在先，应该比中国提前10分钟结束比赛，中国队胜券在握。结果阿联酋来了个中止比赛，修补球网。按照规则，球门的球网破了，必须赶紧补上，所以这场比赛是进入暂停无懈可击。以至于有人调侃说，玩了一悲子鹰，最后被鹰啄了眼睛。

我倒有另外一个想法。如果有一方遵守规则，另一方大玩猫腻，结果会如何？我认为中国人的小聪明并非不存在打败大智慧的可能。我曾经把写过几篇《关于“世界中国化”的一点思考》，并介绍了秦晖先生说的“第三种可能”，就是中国演变了国际规则，世界按中国的规则行事。当时北徙网友看后闷闷不乐道：“其实昨天我看金老的那帖子后就郁闷了好久。世界要真中国化了，那不得暗无天日，彻底绝望吗?可是正如河老、金老分析的那样，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想起前一阵子芦区讨论普适价值观的事，提到过融合，那不过是是泛泛虚言，这次‘世界中国化’的问题却是迫在眉睫而且与大家都可能有关的实事了。要真那样了，一是活的不爽，二是倍感丢脸。”


当时老芦挥笔写下《中共的龟孙子兵法不大可能污染文明世界》（http://www.futureideas.com/bbs/viewtopic.php?p=2674537&sid=8330449cc45858c865b8b487a4765245）的雄文，在文章里对小北网友进行了批评教育，北网友看完以后一扫郁闷心情，在跟帖中大呼：“好！芦老的反革命乐观主义增添了我的信心”。我却没那么乐观，中国影响世界不是是否发生的问题，而是影响到了什么程度的问题。例如，芦文中有下面这样的一段话：

“老金说，如果中式“科研”方式腐败毒化了西方学术界，那世界也就没有科学了。这噩梦决计不会发生，理由很简单：体制不同。科研经费来自于资本家的基金会，不是捏在某个独裁政府手中，人家花的是自己的钱，不是搜括来的民脂民膏，讲究效益，绝不会像中国政府那样，科研人员在一流杂志上发表一篇文字就奖赏上万两银子——发论文本是你的份内事，哪有干了份内活还大把赏赐银子的？”


芦文里面所说的“中式‘科研’方式”，是指我在刚来时介绍的中国按SCI影响因子奖励科技人员的方法，具体说，奖励方式尽管各有高招，结果却都差不多，大多数学校是1点1万元。若在影响因子10以上的杂志上发文章，还要再乘以2。不幸的是这种方法已经被西方有些国家接受了，并且尝到了甜头。两天前我和同行说起中国按SCI影响因子奖励科技人员的方法简直是亵渎科学，没想到受到痛批，说是世界各国现在都在争先效法中国，采取按杂志水平给予论文作者奖励的做法。比如澳大利亚墨尔本商学院的老师每在《金融时报》列出的专业高档期刊上发表一篇论文，奖励15000澳元。昆士兰大学商学院的奖励规定更细：
一档期刊：每位作者人奖励12000澳元
二档期刊：每位作者奖励7500澳元
三档期刊：每位作者奖励5500澳元
四档期刊：每位作者奖励2000澳元
五档期刊：不奖励
在非学术性的专业期刊（profesional journal）发表论文：每位作者奖励1000澳元。

横看竖看和我们学校的一样，我甚至怀疑这就是从我们学校偷过去的！

不仅学校管理当局有动作，期刊编辑部也有动作。一周前我接到一个国外杂志的稿件修改通知，其中看到极为熟悉的一段文字：“请在参考文献中尽量引用本杂志的文章”，天啊，这在以前给中文杂志投稿时不是极为常见吗？怎么鬼子也玩起了这一套。中国人经常做的那些把戏，如加大出版频次，增加每期的页码数，以吸引作者投稿很多鬼子办的英文杂志都已经开始了干了。有的编辑部还向“好作者”支付现金（国际期刊一般不给稿费，因此，向个别作者付钱就属于鼓励措施），还有编辑部像我前边说的，“培植”一些作者多引用本刊，还有的玩的更邪乎，几家刊物间搞互引联盟，这不分明就是赚“影响因子”么。

别以为只是澳大利亚这种国家这么干，据说老牌的科技强国英国照样经不住诱惑，也这么干上了。他们以前曾经搞了个“科研绩效评价（Research Assessment Exercise，简称RAE），从2008年起，英国RAE变成考核教师的定量指标了。他们也和中国一样，把期刊分成不同档次，高档次期刊叫做quality journal （类似的说法还有premier journal，key journal，core journal，flagship journal，top rank journal，top tier journal，等等），这么一折腾，英国的学者也更注意在quality journal上发表论文了。英国绅士倒不是直接给银子，但最后分钱、聘任的时候可是挂钩的。令人吃惊的是，英国的科技水平得到了“迅速的提升”，自从搞了RAE以后全英的论文统计数增加了数倍（一说是4倍），完全可与我国的SCI大跃进爭辉。其他国家虽然还没搞这一套，我看也是早晚的事情，美国也可能还顶得住，日本就难说了。谁也不希望看着自己国家的科技水平下降，而“定量”衡量办法不就是发论文么？

我不能肯定说人家就是跟着中国学的，但中国干的早、力度大、效果好却是个不争的事实。这些国家从鄙视、不屑到逐渐羡慕恐怕也是个事实。

现在越来越多的国人发现，外国人制定的游戏规则没什么神秘的，对自己有利的就遵守，没有利的尽管可以不按规矩出牌，鬼子们横竖一点办法也没有。不信你到纽约时代广场或第五大道去看看，大白天就有非裔或西班牙裔卖假货，纽约警察管得了吗？有的警察就在摊贩旁边，摆地摊的小商贩们都不屑看一眼。美国贩假是重罪不错，但越是这样，小贩们越不怕。被抓到了，过不了多久也得放，这事儿干多了警察还会受舆论谴责，弄不好警察自己的饭碗还会砸掉。国际上的事情也是这样，中国就是靠着不守规矩的价格战把日本的家电挤出了市场，靠着盗版光盘，使电脑在中国迅速普及。记得几年前微软公司还想自己在北京查盗版软件，结果除了增加爱国凝聚力以外没有产生任何效果。对于一个公司来说，自己查盗版软件成本大、缺乏法律依据不说，关键你是毫无办法。现在国内买电脑都是裸机，安装人员在安装调试的时候把各种盗版软件给你装全，如果被发现就说是安装人员的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而中国政府的态度又是打击盗版绝不手软。也有人会说从长远看对中国不利，理论上是这么说，但现在很多产品已经都是中国的一统天下了，可以说西方国家连很多行业都消失了，它还拿什么竞争啊。而且有了自动化生产流水线以后，制造“自动化生产流水线”的工厂也要赚钱，买过来生产个产品不是什么难事儿了，而且中国人现在文化程度跟过去比已不可同日而语，掌握也没什么困难。西方靠着少数高精尖产品，又难以解决就业问题。

所以说，卖小聪明、斗小心眼、耍小把戏、抖小机灵，在有规则存在而拿不守规则的人又没什么办法的情况下，未必斗不过大智慧。因为所谓大智慧，就是凡事制定规则，然后规规矩矩按规则办事。


关于善良，我认为中国人还是比较善良的。对外人，则是个无比善良的民族。这也是中国人能够在世界各地可以和当地人民和平相处的原因。印尼从60年代开始杀华人，跟咱们干涉人家内政那段历史有关。在历史上，至少在近几百年，中国好像从来没有过在别国领土上大规模滥杀平民无辜的记录。即使对周边那些藩属，净是些小国和弱国，大多也遵循“爱人送我土特产，还她什么：黄金白银”。老太监郑和就是个散财童子，为扬我国威拉着几船宝贝到处送人，把大明政府的温暖送到千家万户，基本做到了“走一路富一线，住一地富一片”。甭看愤青们在网上搞什么“东京大屠杀”、“炸平白宫”、“血洗巴黎”什么的，真要是哪一天攻占了这些地方，也就是给布什剃个阴阳头，给萨科奇戴一回高帽子，再让小泉纯一郎磕两个响头、叫声爹，然后在皇后雅子的牙床上滚一滚。倒是台湾，结果很难想象。


原来还想再来一篇，好好写写中国民族的“善良”。可最近又要忙一阵子了，去处理各种使人厌烦透顶却有实实在在钞票进账的事情。说句老实话，真感到能没事儿在老芦这儿聊聊，是件多么惬意也是多么容易的事儿，只要注意文章的智力含量就行了，其他什么也不用考虑。以后有时间再上船来尽快把《适者生存》和《杂谈二杆子》系列写完。走了，诸位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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