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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法也要守吗？

猞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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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时间: 2007/05/04
文章: 106

经验值: 3321

标题: 恶法也要守吗？ (508 reads) 时间: 2007-12-30 周日, 下午8:16

作者：猞猁在驴鸣镇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答案并不是简单的“不”，我并不认为一切恶法都可以不服从，但我也不同意芦笛的看法。他在与我探讨“林则徐收缴鸦片的道义问题”时，主张“法律修改前必须遵守，这是起码的法治观念”，即使在不合理的法令之下，也不应该直接抗法，在说服对手改善法律之前，还是应该无条件服从现有法律。

但这一点是值得怀疑的，比如纳粹德国的法律一定是禁止窝藏犹太人的，那么那些冒死藏匿他们的人是不是错了？他们是不是必须先促使执政者改变法律，在此之前只能依法举报犹太人？这个例子极端了些，但是可以在最低程度上表明“法律修改前必须遵守”并不是绝对的原则，其实相应的例子还有很多，至少对国内的朋友来讲，政府是不允许他们来芦笛自治区看这些反动言论的，那是不是他们就不该使用自由门？所以，有些特殊情况之下，“有法必依”或者“恶法也是法”的原则并不能独自左右我们对事情的评价，（在这种特殊情况下）评判者还需要追加一些对于人道问题、或是某种（超越所在国法律的）正义原则的考虑。

芦笛显然考虑到了这方面的问题，所以他一方面指出鸦片贸易在西方世界也是声名狼籍（但是注意，不道德不等于不合法，英国还没有立法禁止它），另一方面，芦笛通过英方自己的言论，来证明他们也承认中国有权设立这样的法令、这并不是像德国灭犹或是印度寡妇自焚那样的极恶之法。

但实际上，他们虽然承认英国商人犯了法，但并没有承认中国所加给这些犯法者的惩罚方式是合理的，一个人犯了罪，并不意味着任何刑罚都是适当的，如果量刑过重，照样有违正义，至少在有些情况下，对这样的“依法严惩”提出反对还是合理的。或许一个人的确偷了钱（这与藏匿犹太人在道德上有天渊之别），但他的辩护者完全可以一边承认他的犯罪事实、一边反对依照当地法律砍掉他的手。回到鸦片问题，英国人认为即使他们违反了法律、做的又是不光彩的事，林则徐也不该以突然袭击的方式抄没他们的商品、这就好像贫民居住多年的违章建筑突然被政府拆除又不给任何补贴一样。——所以，仅仅证明禁止鸦片走私的法令是正当的还是不够，必须再证明这种严打行动是基本符合国际上反走私的惯例。

顺便说一句，芦笛提出“中国最先认识到鸦片的危害，最先立法禁止，这是光荣而非耻辱”——这个结论我同意，但是上面我说了，这并不意味着具体的惩罚方式也必然是合理的，当然，我在文章开头就说了，即使不合理的法令，我们在大多数情况下还是不该抗法，但是，例外的确也存在。在这个问题上，人们无论支持还是反对林的具体做法（我是单指无偿收缴的行为），都还欠一个足够细致和全面的论证。

如果（1）当时国际社会普遍禁止鸦片贸易，那么当然应该将这些毒贩子的“货”全数没收销毁，这完全不涉及什么“侵犯财产权”的问题，但当时并非如此，所以（2）如果单纯定性为一个打击走私的问题，那么林则徐也当然是无可指责的。但这里有几个特殊的地方。

一是长期以来法令形同虚设，而贩卖鸦片的行为在西方看来又只是不道德而非刑事犯罪，西方此前与中国的其它贸易也同样离不了贿赂，因此很难接受清政府突然以执法为由，通过一场严打运动把鸦片商罚得血本无归，否则这个突然袭击的先例一开，会不会以后哪天又突然以行贿为由把其它的商人抓起来治罪，到时侯他们也必须吃哑巴亏？

再者，我们可以想到，这时鸦片贸易已经伴随着一个庞大的利益群体，不仅是奸商，也包括更多的打工仔，这就像黑奴贸易，很多人靠它吃饭，这包括水手、造船厂还有那些生产相应日用品的老板和员工，因此，无论从人道角度还是出于减少阻力的考虑，都不该采取这种简单粗暴的做法。

最后，实际效果也是很重要的。英国考虑要废奴的时侯，国内也有很多反对者指出，别的国家（尤其是穆斯林）都在继续做，只有英国自己放弃，不但对经济社会稳定有害，并且黑人的实际处境并无改善（所以这种强盗逻辑并不是我想出来的）。最后英国又斥巨资说服西班牙等国停手，并出动海军巡查贩奴船，事情才算解决。类似的，大清会不会请英军替他们查处鸦片走私？

作者：猞猁在驴鸣镇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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