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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成败之鉴·国军将领戡乱战争忆往 4 】毛森: 孟良崮会战与淞沪战役前后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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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成败之鉴·国军将领戡乱战争忆往 4 】毛森: 孟良崮会战与淞沪战役前后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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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 【成败之鉴·国军将领戡乱战争忆往 4 】毛森: 孟良崮会战与淞沪战役前后的回忆 (1492 reads)      时间: 2004-10-08 周五, 下午9:51

作者:Anonymous罕见奇谈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成败之鉴·国军将领戡乱战争忆往 4 】
毛森: 孟良崮会战与淞沪战役前后的回忆


毛森,这位国民政府特工要人,想必不少对“抗战”胜利后中国内战历史有一定了解的读者都不会太陌生。故此次对于他的简介兹从略。

以下发布内容全文摘选了《往事追忆──毛森回忆录》第三章和第四章有关全部内容。原刊《传记文学》(台北)总第456号、第460
号。有关选录内容初写与50年代中期,后经原作者在晚年重新校阅过。此外,应该说明的是,毛森因在国民政府退台之初,与国民党某些政要不和,在外派执行任务离岛后,遂愤而不返,后去美国做了寓公。因此他对某些历史事件的观点、叙述与“解严”前台湾的主流见解存在一定差异,不无足资料参考之处。

《孟良崮会战与淞沪战役前后的回忆》标题为鄙人所拟。另用“* * * * * * * * *”分隔符表示原文发表时的回与回之隔。然因本人精力有限,除将原文繁体字转换为简体字以便海内外大陆读者阅读外, 对原文未及作逐字核对,如欲引用,请以刊载原文之原始载体纸介质内容文字为准。特此说明。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往事追忆──毛森回忆录(一○)



七 汤恩伯李默庵进兵苏北

因为军官总队集中无锡,成为肇事之祸源;我无论担任三方面军第二处处长,或首都卫戌总部无锡指挥所参谋长,都兼城防指挥官,多驻无锡。有时奔走京沪各地,办理紧急事件。

新四军自皖南被解决后,陈毅、邓子恢等率领残部,退往江北;利用复杂地形,交通不便,日、伪力量不及,在政委刘少奇、饶漱石先后积极督导之下,中共优秀将领陈毅、粟裕、王必成、谭震林、张爱萍等,经多年整军苦练,逐渐形成有力军团。中共为健全本身组织,内部实施整风运动,严整纪律;为讨好当地平民,打倒豪绅地主,将田地分给贫民,扩大参军,有用不完的兵源。

三十五年六、七月间,蒋主席命令汤司令官成立第一绥靖区,司令部暂设常州。余奉兼第二处处长,主持肃清江南散匪(各地土匪、湖匪及中共地下游击队)、搜集江北军情。不久、李默庵接替第一绥靖区司令官,移驻江北南通。李是黄埔第一期优秀将领,也是蒋主席的心腹。余仍兼任第二处处长,去南通略事部署,令副处长蒋剑民代理职务,即将江南。三十六年元旦,再去南通,辞去兼职,推荐蒋剑民接任处长,季仲鹏等为科长。

同时,蒋主席令汤总司令在镇江指挥第七十四军(注一)张灵甫(注二)、一百军李天霞等渡江,沿运河线北上,与东南李默庵部齐头并进。共军则节节顽抗,战斗相当激烈。第一关即共军号称「铁的南天门」邵伯镇(江苏省江都县北,地据水陆交通之孔道)。二十五军黄百韬派一O八师三攻不下,黄调该军健将四十师师长陈士章上阵,一鼓拿下铁邵伯,并连克高邮;在高邮举行双十国庆,李默庵亲去授奖。各军继续轮番进攻淮阴、涟水等地、共军均坚强抵抗,双方损失惨重。七十四军损失兵额,一时无法补充,将所俘虏几千共军补入,以后孟良崮战役,到了最后关头,「共俘」掉转枪口,与招致失败有关。


八 汤伯恩往鲁成立兵团部

共军主力自苏北远退鲁南。蒋主席一面令李默庵绥靖苏北,一面令汤伯恩赶往鲁南,组成兵团部,继续追击。我奉令同行,于三十六年初春,到了临沂。军中业务本较单纯,按美军编制,第二处业务专为研判敌情。汤因所辖部队,均系就近拨其指挥,不完全了解各军素质;为了知己知彼,要我提供「敌我」双方情况。

敌情:新四军在优秀政委及强悍军干领导之下,经多年生聚、整训,已逐渐形成有力军团,已如上述。日本投降时,又收编多股伪军,收缴日、伪很多武器,只是缺乏重兵器,不能固守及攻坚。但有不少迫击炮,运动方便,杀伤力大。第二处为搜集当前敌情,原设有谍报队,队长徐志坚,广东人,队员则多外省人;人地生疏,语言各异,一开口即引人注意。而共方民运工作早有广泛组织,故我谍报员下乡探查敌情,多有去无回,被其杀害。幸鲁南行政专员王洪九系本地人;因共方实施清算斗争,打土豪,分田地,穷人固大欢喜,官绅则恨共入骨。王为地方长官,自然代表反共。王姓又为鲁南大族,公私关系极广;由其代为侦查敌情,故我能了如指掌,中共对其恨之入骨。以后中共统治大陆,王洪九改名换姓,逃出后,从事营商;在偶然机会中,余竟得与其一晤。

据我记忆所及,当时新四军已编成十多个纵队,纵队即系游击队蜕化为正规军的前身。共拥有二十几万人,还有大量地方民兵,随时可补伤亡损失,随补随跟老兵一起打仗,不像国军重视制式训练。共军在实战中学习作战技术,利用天时、地利、人和优势,弥补军事上之弱点;运用党的组织力量,发挥勇敢的战斗精神,虽退不散,虽败不溃,已非乌合之众,已形成野战军雏形。处处找寻国军弱点,伺隙主动出击。在苏北、鲁南,曾经多次剧战,国军虽胜,但元气大伤,且补充困难;补充之后,又须长期训练,始能恢复战力。

在孟良崮战役之前,张灵甫驻防北桃墟,陈毅曾想吃他,倾力猛攻,写战数昼夜。该地乃南北交通要道,大炮运动灵活,张部扼要猛轰,予其重创;东西又系高山,共军无法合围,乃知难而遁,张部伤亡亦重。此役获胜,实因有利地形,炮火发挥威力;现今上峰认识错误,竟令该军进入绝对不利之险地孟良崮,渡汶河攻取坦埠,以致全军覆没。

我方︰大家都知道中国派系复杂,军队派系更复杂;所以欧美「统帅术」不能完全适用。汤司令官久历兵戎,有他一套统御术;其本人队各部队长,除详细分析当前情况、任务,指导战术运用外,并尽其所能,解决所部困难,予其精神上、物质上之满足,鼓舞士气,争取胜利。同时也要僚属多与各军接触,了解其素质、纪律、情绪、忠实性、团结性、战斗力等等。这些繁文叨叨,本不想写入我的回忆录内,但与胜败有密切关系,甚至国军全面失败,即肇因军心不团结,士气不振;故特扼要写一点,举一例百,为后人殷鉴。

我与张灵甫多次来往,成为好友;他满腹怨怼,很气愤地的对我说︰「我是重装备部队,如在平原作战,炮火能发挥威力,陈毅二,三十万人都来打我,我也力能应付;现在迫我进入山区作战,等于牵大水牛上石头山。有人跟我过不去,一定要我死,我就死给他们看吧!」他所说「有人跟我过不去」不知其所指何人?又不便向其追问。可能张的态度傲慢气盛,得罪了人。当时我还听到一些不利张的讽言︰南京国防部、徐州陆总部(总司令顾祝同驻徐州主持中原战事),及鲁南若干将领,私下闲谈,批评张灵甫是「一头懒牛」,不肯用力,每次作战,他总是「鬼叫」。这些情事,我曾向汤司令官报告,张也曾向汤面陈苦衷,汤也转报南京;南京除嘱张逢山开路、排除万难、枕戈待命外,别无指示。事后有人说︰国防部第三厅厅长(编者按︰疑为国防部参谋次长,主管作战事务)刘斐,主持作战,暗通中共,有意消灭七十四军;余不敢妄断,姑提一言耳。

一百军军长李天霞,聪明活跃,表面工夫较积极,军纪欠佳,战力亦较差;盼望南京多派男女政工员来劳军,鼓舞士气。李的资历较张灵甫深,两军编成纵队,张受李指挥。自苏北打到鲁南,经过多次激战,张有怨言,他对我说︰「硬拚牺牲是我,有功是李天霞。」我也向汤司令官直言,并提出警语︰「两军久战,张部已成外强中干,李部犹如强弩之末。」

黄百韬老成持重,忠于职守,治军严明,把二十五军整训得人强马壮;因常受黄埔系排挤,故战战兢兢,有时为讨好友军,应援特别卖力。如后来南麻战役,陈诚系大将胡某被围,黄奉命援救,血战三昼夜,牺牲官兵三千多,而胡在蒋主席的面前,只轻描淡写提黄应援;幸视察组长李觉亲自观战,向蒋实报,授黄青天白日勋章(编者按︰南麻战役发生于三十六年七月。黄百韬于三十七年九月得青天白日勋章,系因黄泛区大捷有功)。但不幸因此引起丘清泉、李弥等眼红嫉妒,以后黄在碾庄被围,彼等竟坐视不救。

二十八军李良荣,远驻海州,我们只见过几面。李笃信宗教,对不信教者,都异样看待;自奉刻苦俭朴,嫉恶赌贪,因过分诚实方正,易受人欺愚。治军亦甚严谨,步步为营,无大成就,亦无大过错。

第七军及四十八军编成一纵队,受张淦指挥,此军乃李宗仁基本部队,作战经验丰富,但与中共互相猜忌,军心不附,指摘当局待遇不公,没有与蒋嫡系同样补给。如令进攻或应援,懒洋洋不肯尽力;遇敌来袭,才肯奋力拚战。我听到他们的论调︰「硬仗总是我们担当,补给总轮不到,没有美式装备;所有的枪械,自北伐用到现在,口径愈打愈大,已自七九变成九七了。」汤司令官无权更新其装备,只挪拨一些临时费,给他们聊作犒赏。

六十五年李振,系粤军轻装部队,士兵因远离家乡,不会潜逃,军心团结。因言语不通,生活习惯各异,与当地人格格不入;军风纪稍差,阵容不整,懒于构筑工事固守,善打流动仗。

五十七军(编者按︰应为第九十八军,军长段霖茂,整编时番号为整编第五十七师)乃刚补充完成之部队,调来临沂,暂充警戒任务,仍在积极整训中,不能担任主要作战。我与段军长见过一面,大家都忙于工作,没有长谈,对其素质、战力不甚了解。尚有几个临时受汤司令官指挥的部队,各因戎马倥偬,与他们有无见过面,我已记不起了。

九 孟良崮会战七十四军覆灭

战事未发动前几天,七十四军在孟良崮一些石洞中搜出不少便衣人民,请示兵团部如何处置?汤司令官派我前往处理。我略询问,他们都说是:「本地人,怕拉夫,藏身石洞。」

但也可能是共党分子。我没有时间详查及处理,当即指示:如确系本地避难者,即予释放;对可疑者,移送地方政府办理。我顺路视察沿途情况,都是崎岖山路,见人马拥挤,宿营、补给均极困难。因多岩石,极难构筑工事,大炮不能运动,拉拉推推,变成累赘废物。逢山不能开路,遇水(汶河)搭不成桥。处此绝境,将士都有怨言。七十四军军长张灵甫更是满腹牢骚。

孟良崮会战前晚,我才看到国防部作战命令︰令张灵甫由孟良崮渡汶河,攻取坦埠;受纵队司令李天霞指挥及支持。令驻汤头镇张淦纵队,向界湖担任右翼策应;令驻蒙阴黄百韬军向北桃墟担任左翼策应。我对此部署十分惊骇,立即向汤总司令陈述︰陈毅部队二十万人,都隐伏坦埠附近,张网以待;汶河水位虽不深阔,但沙滩极阔;通过广阔沙滩,实甚艰苦,暴露敌人面前,危险殊甚。一百军李天霞部,战力不强,且在孟良崮西南,隔座大山,只怕支持不上。张淦纵队主力在汤头镇,距七十四军有七八十里之遥,又有河流山棱阻隔,绝对策应不上;黄百韬部本可应援,无奈由蒙阴经北桃墟至垛庄,只有一条通路,两面都是高山,无法展开活动;到了垛庄,转入张部,又是山路,如令黄抽出主力,蒙阴又恐难守。汤听我分析之后,同意我的见解,即用电话向国防部作战厅长刘斐陈述。刘说︰「这是最高统帅的决定,命令既下,不能更改。现主席已休息,不便惊动他。」汤颇不安,又打电话向徐州顾总司令陈情,顾祝同答称︰「作战命令直达各整编师(即有关各军部),徐州陆总及你的兵团部,只是指示照办,负责督战;明晨即开始行动,照命令行事吧!」汤颇焦虑,一夜未睡,打了很多电话,都不得要领。临时决定︰派副司令官李延年和我,驰赴前线视察情况,就近督战。

第二天微明,李与我率卫士一排,分乘二辆大卡车,经大磨石沟、小磨石沟、青驼寺,沿途都是李天霞部队;过了青驼寺至垛庄,没有部队。垛庄三岔路口驻一通信排,有电话总机,李延年拿起电话筒,与张灵甫通话,张大声地说︰「我军少数渡过汶河,即被共军伏击。现陈毅倾巢南下,向我两翼包抄,似有十个纵队之众,对我取包围之势;左翼一部,直趋垛庄,截断我军后路。你们立刻回去,稍迟一步,即陷入包围圈内。如果退路被切断,即向本军靠拢。」李问他如何应变?张答︰「我已命令各部队,一面应战,一面从速退回原驻地。但是大炮、马匹挤在山地、河边,敌军向我密集轰击,秩序相当混乱。」李一再叮嘱;「站稳脚跟,沉着应战!」我们在电话中亦听到汤司令官对张的指示(临沂与张的电话,系经垛庄总机转接):「切实控制秩序,集中火力,压制敌军人海冲杀。」同时汤司令官命令李天霞兼程应援。李延年当向汤司令官请示我们行止。汤令我们速回临沂。李乃有名勇将,从容视察附近,尚无发现敌踪,只见我方少数留守人马。据电话排告称︰离垛庄数十里地,驻有二十五军,由北桃墟派出警戒部队一个连。我们乃原路南回,沿途见有少数士兵纵马啃麦苗,李延年令停车数次,斥责及掌掴士兵。又见几处市集,人群买卖,毫不知暴风雨将临。到青驼寺附近,一百军正出动架设炮位。该军在孟良崮西南,山峰甚高,张军在崮北,确实不能策应。因正调动中,没有见到其主管,不知其行动计划。

我们回到临沂,已近傍晚。汤司令官正忙于指挥应变及向上级报告。当由李向汤报告我们此行概况。

我们刚离开垛庄,陈毅第六纵队也即到达,只前后步之差;而其后续部队不断增加,构筑工事,坚强固守,隔断李军北上及黄军南下策应;张军则无法向垛庄后撤,与李、黄会师。统帅部虽一再严令李、黄拿下垛庄,合力救张,无奈李军强弩之末,力有不逮;黄军不敢投入主力,恐共军转向,攻其蒙阴根据地。

李天霞直接指挥作战及支持,应自量力︰青驼寺至张部遥远,策应不上。平时因为山区补给及宿营困难,避免挤得太近,但开始行动,应速接近,以免猝遇情况突变,无法策应。此次本为主动求胜出击,反而引敌反扑,又吃一次「围点打援」的大亏。对垛庄这样中途重要据点,李竟不派有力部队驻守,非特失职,简直没有军事常识,亏他还是黄埔一期生(编者按︰应为黄埔三期生)!无怪共军讥其为「黑埔」饭桶!

七十四军被围后,张即仓促部署,在孟良崮山区作困兽之斗。当时许多人都认张灵甫这头懒牛,不得不变由田单火牛,奋勇拚战;像过去迭次战役,终能自动解困。国防部亦存此期望,直接指挥作战,除用电话指示外,并不断派飞机传达命令,对张灵甫多方鼓励︰奋勇战斗,坚守待援。对顾祝同、汤恩伯指示应变处置︰对李天霞、黄百韬、张淦,督促应援,尽力解围,作成反包围,予敌重创。迨见情况恶化,张部不能支持,乃严令李天霞必须拚死解围,否则军法从事!但共军坚持「围点打援」,死守垛庄,坚拒我方援军;同时不顾牺牲,采用人海战术,紧缩包围圈,利用搬运方便的迫击炮猛轰,炮弹炸破岩石,弹石俱飞,杀伤力甚大。人员尚能勉强忍受,千百马匹无法控制,乱跳乱奔(该军大量马匹,系用拉炮),乱了阵脚;苦战四昼夜,死伤惨重。这头被认不肯出力的牛,终至力竭声嘶,而陷绝境。军长张灵甫、副军长蔡仁杰、旅(师)长卢醒等集体自杀。时为民国三十六年五月十六日。七十四军之覆亡,对士气打击极大。

十 我写战役检讨获蒋公重视

战役结束后,共军向北回窜,余又奉令前往收拾残部。遍地人马尸体,由工兵掩埋,余则陆续收集负伤官兵数千人︰轻伤者草草包扎,慢慢步行,重伤者担送上车。因救护不急,几天没有饮食或流血过多,不少冤枉死去。这些负伤官兵,当然怨气冲天,到处听到骂声。只好充耳不闻,善言安慰。

我回兵团部,将全盘地形环境、各部队素质、敌我情况、作战经过及失败原因,作成详细报告,并附图表(由中校参谋徐福臻草绘),指明共军各纵队南下路线及围攻位置,携至南京,亲自面呈蒋公。他对我的报告,先略略一看,转而对图表仔细观看阅读。连连说︰「你很好!我知道了。」事后了解,我这报告发生很大作用。因为︰

(一)整编七十四师失败,蒋公确极震怒,对若干将领将予处分;对李天霞尤其切齿,有意杀他以振军威。看了我的报告,自知统帅部不明实际地势,部署错误;对七十四师实力及特长、弱点,不够清楚,深为内疚。据其侍从私告,蒋公对张灵甫等死难,极为哀痛,曾默哀追悼。后将一军舰取名「灵甫」号,也不再追究战败责任,没有处罚什幺人。对李天霞当时虽极凶,交军法审判,后亦从轻发落。

(二)我在抗战期间奉派敌后工作,杀敌锄奸成绩卓越;又二次陷入敌手,幸戴公营救及命不该绝,逃出鬼门关,曾蒙蒋公三次传见,面嘉奖勉。抗战后期,我奉令与美战略局合作,由于我的情报,歼灭菲律宾洋面日本舰队,曾获尼米兹、海尔赛两元帅多次感谢电报。消灭冲绳牛岛军团八万之众,我的情报亦有很大贡献;我获美国最高勋章,蒋公对我益加重视。我在京沪警备部第二处处长任内,破获面粉纱布大王荣德生绑案,蒋公除对我嘉奖外并面嘱:如有重要事情,随时可以见他。蒋公偕马歇尔游太湖,要我负责护卫。这些只表对我印象良好,但我非他的直接部属。此次孟良崮战役报告上去没有几天,蒋公即要我做他的直接僚属,发表我为国民政府军务局专门委员间第五科科长。足见对我报告的重视,也可说接受我的战役分析检讨。

我在蒋公手下仅半年多时间,汤先生即每天来电话,坚嘱辞职,速去衢州绥署,接任第二处处长兼浙江警保处长,主持清剿浙江之匪。但军务局长俞济时不放我走。我再三恳求,才勉强让我离京,可说不欢而别。我到浙后,立刻组织八个绥靖纠察团,破获匪方庞大地下组织;又向绥署调用一个加强连,配合各县警保队,先后亲自追剿富春江右岸、舟山群岛、温州、闽边等股匪。稍见收效,汤又令我立刻去沪接任上海市警察局长,维持上海治安。这些都是后话了。

民国五十六年十月脱稿于九龙

* * * * * * * *

往事追忆──毛森回忆录(一二)


六十一张治中迫汤停止抗共内幕

张治中是政府方面所派与共方谈判和平代表之一。在共党盛气凌人之下,充任代表本系忍辱负重的苦差;但各代表竟视为一条好出路,甚至有人设法谋求此职,足见他们腼腆无耻,早已存心投共。张治中为人品格,早为世人所不齿,兹不多赘。但他何以能压迫汤恩伯停止抗共?必须说明其中之关系:

据汤先生的旧部说:「汤之赴日留学,乃陈仪所资助;汤之开始带兵,乃张治中所签呈。但张签呈派汤为团长,而蒋公批下是旅长。故汤对陈、张二人,一向视为恩师,铭感终生。」其实签介职位乃属常事,况张签呈团长,而蒋公批下旅长,足见蒋公对汤早有深刻认识,张不过签提一下而已。自此汤即一帆风顺,以至方面统帅。这些情形,汤本人没有说过,他只对我谈起追随蒋公,讨冯、阎之役(即十九年中原大战),盛赞蒋公用兵如神;及胜利回京,他与蒋公同车,沿途心绪愉快情形。旋即出任旅长(编者按:汤氏于中原大战时已任教导第二师第一旅旅长),开始带兵。依我看法:汤对张治中很尊敬,但不像对陈仪之「亲情」;张对汤则以长者自居,颇有颐指气使的神态,不像陈仪对汤,存有「呵护」心境。

有一天晚间,我在汤家商谈公务,汤的副官向汤报告南京来电话。汤即至隔壁接听;因系长途电话,汤的嗓门提得很高,我在客厅里也听得到。汤的语态「唯唯,是是」,似乎唯命是听,十分恭谨;但因对方讲话多,汤的答话少,故听不出所谈何事。汤打完电话之后,回至客厅,满面恼怒。我想不出南京方面有这样权威的人,使他这样恭敬,通过电话之后,又使他这样恼怒。我向其探问:「什么人的电话?」汤答:「张文伯(张治中字)。」并没有说出所谈何事。我知张乃和谈代表之一,常来往南京、北平之间。为想知其所谈内容,故续问:「他讲什么话?」汤末正面回答,却叹了一口气说:「我真倒霉!碰到两个恩师,都是一样的人物。」他这样说,我当然明白怎么一回事了。但为想知道张治中用的怎样手法?故续追问。汤兄我问个不休,才说出内容实情:「张文伯在电话里骂我,他已骂过我几次了;他指责我不应积极备战,不应建筑防御工事,不应反共宣传。他说,我们这样做,妨碍了他们的和谈……。」汤又说:「他每次都是这样唠唠叨叨的责备我,我没有理他。我真怕接他的电话。」

自此之后,我又见汤接过几次张的电话(白天我们忙于工作,晚间常在汤家聚会。张的电话总在夜晚打来),每次汤被骂过之后,总是搔搔头皮,气恼一番。有一次他对我说:「真不象话!张文伯竟要我停止军事行动,把部队集中,听候整编(即照共方指示,把国军集中,听候他们整编。换言之,即解甲投降)。」汤又自言自语的说了几句:「真不象话!不知他们谈什么和?」

有一天晚间,张治中接连打来几次电话,初嘱汤恩伯去南京面商要事,汤表示军务忙碌,不能离开职守;继则示意派人来沪,洽商和平停战,汤亦拒绝。后又指示调整防务(似有具体指示),汤仍不接纳。最后对汤训斥责骂(在对方立场言,自然视为动以利害,晓以大义)。

张治中一向对蒋先生做得最忠贞的,但是这时,他的忠贞已转交毛泽东了。忠贞得连毛泽东的名字都不敢叫、称其润之先生(毛泽东字。奇怪的是,共方皆直呼毛泽东,我方代表皆称毛润之先生)。他反口指责蒋先生表面下野,暗仍操纵一切,破坏和谈。他骂汤恩伯愚蠢,不识时务。汤被骂得光火起来。与他抗辩。据我推测:张的身边有共党人员,每次打电话之前,他们似有计划的商量进行。

自此之后,张似死了心,未见再与汤噜苏。我的印象:在较早之前,张治中曾来上海看过汤先生(汤本人没有对我说过,我已记不起是否汤的副官或别人曾对我说过这样几句话:「昨夜张治中来看总司令,长夜漫谈,今早总司令送其上火车回南京。」等语)。张对汤的凌厉责备,阻止其备战及军事行动,令其准备接受和平(投降)、改编部队。其语气实不在陈仪之下。我因深刻了解汤之反共决心,及对张采取不理之态度,无须其它顾虑;而张又为李宗仁所派的和谈大员,公开亲共,不像陈仪需要研究对策也。

汤受张治中压迫,要他停止抗共这些情形,汤有无对别人谈过?我不甚清楚;不过方治、谷正纲、雷震等似乎知道一些。因为有一天我至汤家,见方、雷正与汤谈话,方很激昂的说:「……他们(指共方)鼓动学生、工人,唱的是渡江歌,跳的是秧歌舞,高喊局部和平;还要指责我们反共宣传太激烈,妨碍和谈。这是什么话?义生(日本语老兄的意思。汤和方、雷等都曾留学日本,故他们谈天,有时夹有日语)!我们只听老先生的话,不理白卡野鹿的李宗仁!」方先生并转过头来对我说:「毛局长!这班东西,还是请你把他们送去江北吧!免得他们再在这里捣乱。」接着,雷先生说:「李宗仁头脑不清,人家已把他当做战犯,还有什么『和』好谈?能『战』才能言『和』,我们有了『战』的力量,他们才能向共方讨价还价;如果停止备战,那只有投降,还能谈『和』吗?张治中这班代表,简直代共方说话!我们还是积极备战,不理这班东西!」

汤旋改变话题:「还有一件事,请各位指教:现在到处都是黄牛党,买卖美钞、银洋,币值由他们乱喊;现在市面一片混乱,仗还没有打,经济先垮了。怎么办好?」雷说:「惩办扰乱金融罪,伸缩性极大:轻则骂一顿,重则可以处死。值此非常时期,方面统帅可以兼理民事;治乱世,用重典,还是杀几个以儆效尤吧!」方先生也说:「现在币值一泻千里,市面无法维持;与其一路哭,不如一家哭。」

另有一次工作会报,由谷正纲为主席,谷说:「现在有人说我们反共宣传太激烈,备战太积极,妨碍和谈……」谷的话尚未说完,即有反共急先锋陈保泰站起来,把和谈代表及李宗仁等痛骂一顿。接着谈益民也大骂和谈代表,照共方条件谈判,简直是城下之盟。大家都主张积极备战。由此看来,汤可能对方、雷、谷等,谈过张治中迫其停止抗共,也可能言词技术上含蓄一些,没有完全明说。因张治中动辄扣其「破坏和谈」的大帽子,汤为责任问题,自然与大家商谈也。

我与张治中,公私都无关系,对他的印象也不好。第一次见他,乃在二十二年初夏,军校八期毕业大演习,张是教育长,由其主持。我们有十多人,由参谋本部以见习参谋名义,派去参加演习(对我来说,那次演习获益甚多)。我几次见张打电话,都是皱着眉头,似乎情况严重的表情。第二次是二十三年年初,讨伐闽变,我担任情报工作,出入敌我前线;张治中担任一个纵队司令(编者按:张氏任第四路军总指挥,地位在纵队指挥官之上),在建瓯见他几次打电话,又是皱起眉头。我不知是否张的习惯如此?或刚巧他的心绪不好?我对一个主官的神态,尤其作战指挥官,极为重视,认其乃全军观瞻之舵手,胜败生死系之。昔者普法战役,德国名将毛奇与拿破仑第三酣战于色当,德王放心不下,派俾斯麦前往视察。回来报称:「我军必胜无疑。」德王问其何以见得?俾斯麦说:「我拿出一盒装有多种卷烟,请毛奇吸烟,他在戎马倥偬之中,而能挑去一支最好的卷烟,足见他镇定如山岳,成竹在胸。」张治中的神态,则使人感觉情况严重,战事不利。实际那次战役,乃蒋先生亲自指挥,迅获全胜。当闽变时,正江西剿共最紧张阶段,十九路军又是有名的部队,故中外震惊,大家认为不得了了。蒋公鞠旅于武夷之南,亲自入闽,挥兵南下,势如疾雷狂涛,几天敉平闽乱,可说谈笑用兵。这是我亲见蒋公最出色之战役。

另一件是全国皆知的事,尤为湖南人所切齿;张治中接任湖南省主席时,宣布治湘三大政纲。岂知关麟征等正在湘北浴血苦战,打得日军弃甲曳兵而走,张竟闻风逃命,并令火烧长沙。因他乃用电话指示,事后抵赖,不认曾令放火。长沙警备司令郑悌、省会警察局长文重孚、特务(保安)团长徐昆等三人被判极刑,做了替死鬼。临刑时,酆悌等大骂张治中推诿责任。

事后,张治中仅受撤职处分。离湘之日有一位鬼才的湖南人,送张一副嵌名的对联:先写横披「张皇失措」;上联「治民有方,三大政纲一把火」,下联「中央处置,三颗人头廿万银」(长沙大火之后,中央曾拨二十万元救济)(编者按:或作「治绩云何?两大方案一把火!中心安忍?三个人头万古冤!」)。我的印象,就是这样的张治中。

但有奇怪的事:我竟做过张治中的护卫。三十五年冬(确实时间已记不起,可能有前后),汤恩伯任首都卫戍司令时,有一天,汤总司令派我率领一营兵力,护送张治中回乡。那时我担任第二处处长兼无锡指挥所参谋长,主持清剿江南之匪,十分忙碌,故不愿去。我说:「我的工作太忙,你派一位营长或团长送他好了。」汤坚持要我去。我推辞不了,乃说:「那么,我带一排人去。」汤说:「这里到芜湖,沿途不靖。一排人怎够?」我说:「太湖为盗匪渊薮地,蒋公偕马歇尔游太湖,我只带了十多人护卫,太平无事。现带大兵护送,反增麻烦。」汤仍强我带去两个连。那时,我还不知道汤与张的关系,心里想:张治中这样的官,南京总有几十个,如个个回籍,要我率大军护送,那我本身的业务不要办了?我私下问第一处处长徐之润:「总司令对张治中何以这样巴结,硬要派我率大军护送他?」徐随汤多年,他对我说明汤张的关系,我才明白要我率兵护送,是为让张表示衣锦还乡,在父老面前显显威风。张偕眷同行,到了芜湖,见有一大群士绅欢迎他。此时见张颇有自得之色。

但我在芜湖,参谋总长陈诚的副官突来紧急电话,言南京发生军官总队闹事事件,要我立刻回京处理。于是我只得立即束装,星夜返京;护送张治中返乡之余程,自然移交副手接替。所以我并未送张到家,过了芜湖以后的情形,我就不清楚了。

张治中素以奸滑见称,我的个性最讨厌这种人。然竟做过他的护卫,实引以为辱!

最后,还要写点感想:蒋先生对陈仪、张治中,同样推心置腹,对张栽培、重用,尚在陈之上。陈因观念错误,准备投共而未遂;张以和平代表为名,公开投共。结果陈受国法制裁,张则逍遥法外;两人之命运,其幸与不幸,何霄壤之殊也!

汤恩伯在那无政府状态之下,苦撑东南最后堡垒,又受两位恩师不断压迫,其心绪之困惑,自不待言。他为人虽聪明而有魄力,但毕竟是纯粹军人,对政治毫无经验,很多问题,他无处请示,不知怎样办才好?尤以民政、法律、经济等责任问题,常惶惑无主意。幸有一个精神的「临时执政团」(外间称谷正纲、方治、雷震为政治三骑士,实不切当,也不够表明他们的重要性;我认为堪称「临时执政团」)支持他。除谷、方、雷外,陈良也是重要台柱。陈因担任市长,工作更忙,尚有陈保泰……等健将,可称为「临时阁员」或「临时国会议员」。因为那时「大政方针」多由会报决定。有时像内阁决定政策,有时像国会通过立法议案。这个临时执政团对汤的工作支持及精神鼓舞,作用极大。谷先生长于组织、协调,乃一综合性的领导人;方先生精明而有魄力,在沪、闽都曾充分表现治乱世之长才;雷先生指导经济、法律,汤才敢处理民事,处决人犯,金融没有立时崩溃,市面尚能维持,实雷之功也。

我这个廖化,自极困扰繁忙,那时人心浮动,像陈仪、张治中、周伟龙等人,实不知其数,很多曾任高职官员,准备响应共军,甚至有组织的投共。好多次我乘他们秘密会议时围捕,人证俱获,分别暂押或监视,或警告,力遏乱萌。其中有些来到台湾,仍任相当职位。顾墨公、陈辞公私底下曾问起几人,我皆约略实告,但末报告蒋先生。因料此辈已不敢再有作为。后见严厉处置陈仪,更不免动了好生之念,为他们珍惜余年。当我逮捕他们时,见各悚栗之状,如皆投机求全可怜虫。齐宣王尚不忍觳觫之牛,余何忍悚栗之人?况共党在大陆之暴行,他们幻梦谅已早醒。其次,当时国事败坏至此,余认政府当局亦负很大责任,不能全怪他们没志气。松柏只是树木中的一种,岁寒落叶树实占绝大多数,人亦如是也。在疾风之下,不能个个卓立如劲草,明哲尚求保身,政府既无力予其保障,他们为苟全性命于乱世,向共乞怜,情尚可原。再次,我自信足为提防,不致任其泛滥。余离台之前,又有更坚固的堤防第七舰队协防宝岛,自可高枕无忧矣!

六十二防守长江下游及淞沪保卫战纪要

汤先生在京沪杭警备总司令任内,担任防卫长江下游及淞沪保卫战。我正担任上海市警察局局长,维持治安,镇压暴乱。对于军事部署及作战经过,故少过问。兹将所知一些突出事件,摘要如下:

(一)汤总司令曾对我说:「老先生(指蒋公)对我指示:『你手上的筹码(兵力之意。实写蒋公对汤指示原口气),由马当至长江口,自难固守漫长全线;但必须控制上海安全,构筑坚固工事,掩护物资及库存财物(即金银珠宝等)运往台湾。在上海必须打一漂亮仗,以正国际视听。』」他(汤)推荐陈大庆为淞沪警备司令,石觉为淞沪防卫司今,陆根泉负责建筑坚固防御工事。我之接任上海警察局长,亦蒋、汤二公预早安排,并一再叮嘱:必须肩负上海治安重责。早将重点放在上海。

(二)淞沪守军,当初只有五十二军刘玉章部。以后陆续调来青年军三十七军罗泽闿部、七十五军吴仲直部、九十□师(或军)朱□□部(番号及主官名字已记不清,兵力似不足一个师)、交通警察四(?)个总队(约等四个团)。到了最后,将五十四军阙汉骞部用汽车抢运来沪,兵力不足两个师。及其它一些残缺部队,兵力实不够支配。如能增加两个师,可多守几个月。

(三)蒋公曾一度考虑:将青岛刘安祺部调沪;最后放弃此意,可能决定不作久守打算,认为还是防守台湾重要,故刘部径行撤台。

(四)蒋公对胡琏甚器重。当黄维兵团在皖北被围时,胡琏适在沪养病,蒋公乃令胡驰赴前线,与黄维合力奋战;后黄被俘,胡率余众突围,官兵似不足一万人(数字已不能确记),退至江南整补,重组兵团。嗣又脱离江防,向南开拔。我曾问汤总司令:江防兵力薄弱,何不将胡琏留下?汤说:「上面(他未说出系蒋公或陈辞公)认为胡兵团目前无何战力,担任江防,派不上用场,要把他调去后方整训。」汤认该部基础很好,胡琏亦一员骁将,整训之后,仍能恢复战力。该部经皖南、赣、闽、粤边,一直到了金门;听说沿途征集很多青年补充,实力大增,经过整训之后,仍成劲旅。

(五)防守长江,自开始兵力部署,我即体会到蒋公并无坚守信心,只求能守多久就守多久;更无全力决战,予敌致命打击,乘机反攻意图。因他眼见东北、华北、华东、徐蚌,几百万雄师溃灭,惨痛教训;体会到长江已非戈矛时代「天堑」可赖,二三十万残疲之师,决难阻挡嚣顽之敌。他默察全盘大势,必须依托一处安全基地,重整军旅,厚植反攻力量。故一面引退离京,藉和平谈判,争取集兵时间,加速整补后备实力;一面抢运物资金银及掩护政府机关、人员撤离大陆,用以保留复兴再生力量。汤能完成这两项任务,大致即算达成使命。我到台湾时,蒋公问我撤出多少人枪?我据实报告(注),蒋公对我保全那一点力量,竟大加赞许,足见对保存力量之重视。他这种远大政略、战略之眼光,当时几乎没有人体会得到;群谤横逆,丛集一身,他忍辱负重,以天下兴亡为己任,不计其它。

试想:如果没有蒋公这样远大眼光、雄伟魄力、坚毅决心,命令汤恩伯抢运出这批财物,台湾军民如何能生存?工商如何能起家?经济如何能发展起飞?人民如何有今日之富裕?宝岛如何有今天之繁荣?如不令汤撤出相当兵力,台湾如何能保全?社会如何能安定?三军如何能励精壮大?三十年来如何能屹立东海,与中共对峙争雄?可是一些无知文人,至今仍还看不出蒋公雄略,竟认其任用「辁才庸将」,放弃长江天险,丧失江南半壁河山,为文指摘诬蔑;实即指桑骂槐,诋毁领袖,无异为匪助阵!更有自命不凡之「儒将」,事后坐井谈兵,认为当时汤未采纳死守江边,与敌孤注一拚,以逞匹夫之勇为憾。试问他那点残兵,能够固守长江,扭转战局吗?玉石俱焚之后,还会有以后金门的贡献吗?统帅高瞻远瞩,寄其干城重任,岂任无谓牺牲?

因共军开始渡江,即有江阴要塞司令戴戎光、长江舰队司令林遵、芜湖某部队(番号及主官姓名都已忘记)率部反戈,引接共军轰击自己。上海亦有若干人准备响应,幸我预早发觉,逐一扑灭。其中有几人现在台湾,仍有相当地位(不便指出其姓名),我予警告监视,才敛迹不敢举动,弭乱于末萌。

江防部队确数我不知道,约略估计,似在二十余万。既有数处叛军引敌渡江,又有舰队为敌助威(舰队原用阻击敌军渡江,预期能发挥很大作用:今突投敌,发生反作用,影响甚大),渡江之敌,深入我军后方,切断江防部队退路,汤总司令乃急令京沪线部队向上海撤退,自芜湖以西部队,同浙、闽撤退。希能保存实力,以备后用。

(七)淞沪战役经过,石觉早有详报,国防部也有纪录,我不想多言。但有一些传言,与事实颇有出入,我要大略的说一说:共军的战略,是要攻占吴淞口,困死上海守军。汤、石及陈大庆等都是百战名将,也知要守上海,必先守吴淞口;双方针锋相对,名将所见相同。那时,五十二军刘玉章部自东北撤回,在上海附近整补有年,为汤手中唯一劲旅。我听到汤、石多次提起,对该军深具信心,故指定其防守淞沪线。最后抢运至沪之五十四军阙汉骞部,虽不足两个师,汤亦认其为善战部队,派其防守京沪铁路线正面。七十五军吴仲直部,汤说本系好部队,但在浙江尚未整补完成,匆忙调沪,驻守徐家汇方面。罗泽闿军及朱师等残缺部队,则驻黄浦江之东。交通警察都是短射程枪械,又无火炮,不能担任野战。为使用该部,汤曾召集保密局长毛人凤,交警总局长马志超、副总局长郭履洲等会议,我也参加;汤意欲今其驻扎各主要街口高楼,准备巷战之用,最后恐难撤出,势将全部牺牲。毛人凤表示:交警亦系国家武力之一,牺牲在所不惜。汤颇嘉许,并商定由郭履洲指挥。

战事一开始,共军即由宝山方面向吴淞口猛扑,刘玉章沉着应战。迎头痛击,予敌重大杀伤,并有相当数目俘虏。敌军除调集大炮,继续猛轰外,改向五十四军猛攻,仍碰壁败退。又改向七十五车进攻,仍不得逞。乃渡过黄浦江,进攻罗泽闿部;罗曾主持国防部作战,也算佼佼兵家,无奈青年军历史很浅,基础不固,抵不住人海猛冲,阵线被其冲破。朱师实力有限,无力应变;汤乃急令阙汉骞抽部驰援。阙乃高大勇将,刚过黄浦江上岸,坐上吉普车,即迎面一弹,击穿挡风玻璃,几乎击中头颅;经阙猛力反攻,压制敌焰,始将罗部调下。余则亲率警察第一总队扼江掩护(上海警察局有两个警察总队(约等两个团)及一个装甲车营),趁黑夜将罗部接过黄浦江之西,进驻上海市区,同时汤令吴仲直接替京沪铁路正面阙汉骞部防线。又令交警接防徐家汇方面吴部防线,战局才算稳定下来。

敌乃四处试探进攻,后被发觉交警系短射程武器,只有挨打没有还击力量;乃向其猛攻,并用火箭炮移近堡垒直接射击,交警叫苦连天。郭履洲向我求救,我向汤总司令求援,汤说:「我手里没有预备队。将你的警察总队开上去,另调四门炮前来支持。」我即调集原在市区维持治安之第二总队(第一总队仍驻守黄浦江边)及装甲营驰援。

当时外围防线,因交警接替不下七十五军全部防线,一部自动放弃,一部被敌攻陷,交警见我队来接防,即退至后方,竟监视我军行动,连给养弹药也送不上去,死伤无法运回。前有共军,后有交警,我部夹在中间,苦战两昼夜,大队长、中队长死伤过半,不得不向后转进,因此与交警发生冲突;我竭力控制,才未互相火并。外间不察,传言交警叛变。(交警各级主官,我多熟识朋友;但到了各为求生关头,对部属颇难掌握,朋友亦不顾交情。)

我向汤报告,他答:「抽不出兵力应援,你应苦撑下去,逐次抵抗。」他问我市区情况?我答:「各分局全体员警,不眠不休,日夜戒备,秩序井然。」他说:那很好!最后对我指示:「我将转移位置,可能失去联络。你与陈大庆密切联系。」我只得严令所属,节节抵抗。装甲营长缪良,最为勇敢,曾几次反攻,夺回一些阵地,但空隙太多,共军渗入徐家汇市区。

旋接陈大庆司令电话,令我去闸北警备司令部。我嘱陆大公暂代局长职务,即乘吉普车北行。过苏州河时,见万宅仁师长在四川路桥沿河布防。我到达警备司令部,陈司令对我说:「我们已完成任务,去吴淞口吧!」但路上塞满汽车,无法通行,乃改乘火车。途中我曾和总局通电话,共方已派徐旭前往接收。我即和徐旭谈话:指示警察部署,嘱必确保治安,保障市民生命财产安全。

到达吴淞口,看见石觉正忙着指令各部队准备上船撤退。石对我们说:「两个肩膀很硬,能够扛得住(我知他指吴淞口之西五十二军及口东五十四军)。」我因多天没有睡眠,实已疲乏不堪,不顾共军炮弹在前后左右爆炸,即在港口检疫所倒地便睡。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石司令派人把我叫醒,随着上了轮船。不久见阙汉骞走来,他手拎两只鸭,满口牢骚,又自慰着说:「多天没有好好吃饭了,叫勤务兵快快杀鸭吃!」船在江口停留很久,才随船队驶往舟山。

(全文完)

民国五十七年五月二十五日脱稿于九龙新界
一九九○年除夕整理重订本集于美国旧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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