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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陪床杂记(4):遭遇血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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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陪床杂记(4):遭遇血荒   
金唢呐
[个人文集]






加入时间: 2007/06/19
文章: 1504

经验值: 61256
文章标题: 陪床杂记(4):遭遇血荒 (1439 reads)      时间: 2011-3-05 周六, 上午7:43
作者：金唢呐 在 驴鸣镇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陪床杂记(4):遭遇血荒


金唢呐


今天天气不咋地，空气混浊、能见度差，开车时差点追尾和被追尾。原以为这是“多云转阴有雾”，听天气预报才知道，这种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天气这叫“阴霾天气”。这霾和雾看似相似，实际上却不同。雾是接近地面的水蒸气，遇冷凝结后飘浮在空气中的小水滴；霾是空气中微小的可吸入颗粒物累积得过多而形成的一种薄薄的“灰幕”，从而导致空气混浊、能见度差下降。很多高速公路关闭，航班延误和取消。我头天晚上刚在洗车行擦好的汽车，第二天早上就蒙上了厚厚一层灰，怪不得每逢此时，呼吸系统疾病患者症状就会显著加剧，这些微粒都吸进肺管子里面，不闹病才怪。

四十年代四川流行一首“古怪歌”，辛辣地讽刺了、无情地鞭挞了、有力地揭露了国民党反动黑暗统治，估计是我党的杰作。第一句就是“往年的古怪少呵，今年的古怪多，板凳爬上墙，灯草打破了锅啊……”（歌词附后），而当今世道的古怪事情，远甚于从前。我活了五六十岁，也就是最近两年才听说这古怪的“阴霾天气”。过去北京冬天只有在刮风时才会有“粒子”泛起，一般是“粗粒”，也就是黄沙，打在行人脸上，跟针扎一样。所以，以前北京冬天的风非常硬，跟小刀子一样。若是狂风大作，就成了老舍在《北京的风》所说的：“寒风，卷着黄沙，鬼哭神号地吹来，天昏地昏，日月无光。青天变成黄天，降落着黄沙。”只是那时没有限制牛车马车驴子骡子进城的规定，所以老舍所说的“地上，含有马尿驴粪的黑土与鸡毛蒜皮一齐得意地飞向天空”，我也只是在北方的县城里领教过。

古怪的不仅是“阴霾天气”，更古怪的是有关专家号召大家科学饮食，“增加一些抗粉尘的食物，如猪血、发菜、海藻、紫菜、银耳等”（见http://www.360doc.com/content/10/1223/16/1872032_80710962.shtml）。这些“食物”为何有抗粉尘作用，苦思冥想多日不得其解，今特请海川论坛达人答疑解惑。我估计还是义和团大师兄们设立虎神营对付洋鬼子的思路：“虎食羊，而神治鬼，所以诅之也”，想必这发菜可以把这些粉尘“发散”掉。好在气象员预报未来一周天气走向时说，明后天有大风，“大风起兮云飞扬，阴霾吹散兮见太阳”，这才让我失去了买发菜猪血的冲动。

难怪有人说：世界上有两种科学家，一种是科学家，另一种是中国科学家。韩寒进一步发挥成：“世界上有两种逻辑，一种叫逻辑，一种叫中国逻辑。”

我陪床还碰到了更古怪的事儿。到了手术的前一天，医生通知我说手术会出血，需要准备600ml鲜血，血型不限。但是医院里血库没血，要家属自己去“找血”！年轻时唱红歌（那时都是“红歌”，根本不需要特别注明），知道了我党干部曾有过“自带干粮去办公”的好传统，医院莫非也要发扬革命传统，必须自备鲜血做手术？对，就是这么回事儿！从2010年下半年开始爆发血荒，先是北京、昆明、青岛、江苏、长春、太原、武汉等地，以后蔓延到了全国很多省会城市，有很多大城市病人须“自行联系血源”才能进行手术。昆明还出现了险情：某孕妇突然大出血，但当时输血科里只有两袋血适合她用，整夜里，家属和医生一起开着车满昆明地找血，差点出了人命。

当时我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献血，还没等我撸起袖子，医生就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根据我国《献血法》规定，无偿献血的法定年龄为18岁到55岁，你不怕出事，我们还怕犯法，还是去动员别的亲友吧”。还能动员谁啊，兄弟姊妹中我最小，按四川人的说法就是“老幺”。第三代都在外地工作，其实就是在身边也指望不上，碰到这事一定都是躲得远远的，不是出差就是感冒，干脆别去碰那个钉子。找同事朋友帮忙更是扯淡，以后人家说头晕头疼、抵抗力下降怎么办，这辈子你能活的踏实吗？后来又跟病人退休前的单位联系，意思是看在为党国卖命多年的份上，能不能在关键时刻拉一把。人家回答的更直接：在职领导和职工我们都还管不过来，谁还有精力管你这退休二十多年的老同志。至于动用各种关系，到其他医院或血站“自行联系血源”，对我来说可是个大工程，无异于“组织千千万万民众，调动浩浩荡荡大军”，我可没那么大本事。

我亲戚中有个献血狂，自称是马英九的忠实拥兑（据报道马哥献血超过180袋，总计达45000毫升。大概已经有100人以上输用了他的血，他戏称自己为“血马”）。他效法马哥多次献血，有好几本《无偿献血证》，而且据说还献血上瘾，不献血就憋得慌。我也曾想到过打人家的主意，可医院说了，无偿献血光荣可敬，现在问题是血库没血，《无偿献血证》不能当鲜血用。并暗示我说，根据国家相关规定，《献血证》不允许买卖、涂改和转借，有偿借用《献血证》属违规行为。医生处理起这些事来得心应手，不着急不发火，保持淡定。你有千言万语，我有一定之规：手术室朝南开，有理无血莫进来！把血找来咱做手术，否则一切免谈。

俗话说，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生路。我在的那个病区，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浆屠狗之辈，几乎人人都受过手术前“自行联系血源”的煎熬，但还没有听说谁因此而耽误手术的。端的是“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

10床的病人是附近县农村的，一看就是穷人阶层。陪床这么多天，每天就是从家里带来的干裂馒头就疙瘩头咸菜，从没换过样。人家的办法是“穷不帮穷谁照应”，有事找老乡去！这实际上这也是一种AA制，农村流动性相对较小，祖祖辈辈都住在一起。这次你手术我帮忙，下次我手术你献血。你对俺爹不赖，俺也不能亏待了你儿子。他找来三个老乡帮忙，算算开销也不大，也就是管个来回车费，献完血找个饭馆吃一顿。当时人家问我去哪个饭馆比较好，我看他这几个老乡好像连早饭还没吃，就建议他们到本市一家中档自助餐厅去就餐，不仅饭菜敞开吃，啤酒和白酒（四五块钱一斤的那种廉价白酒）还管够，每人68元。他回来后一个劲感谢我，说比去饭店点菜便宜多了。他的几个老乡饭量都特大，把自助餐厅大堂经理吃得直翻白眼，他们也不管那一套，“没有钱也要吃碗饭，也要住间房；哪怕老板娘怪模样，朗里格朗朗里格…”

11床的病人是某公司的业务骨干。公司老总来看过他，回去以后硬性规定：35岁以下的青年人每人献血200ml，公司给补助500元，除月经期女性外，谁也不能掉链子，否则就以“缺乏团队精神”论处，不景气裁员时优先考虑。他那个公司虽然不大，但好歹献点也够用了，感动的这个“白骨精”（白领精英骨干）热泪盈眶，拉着老总的手迟迟不肯松开，表示病好出院后一定好好干，为了公司的发展，不惜粉身碎骨，肝脑涂地；

12床的病人看来有点来头。住单间不说，住院后院长带着班子成员来看望了两次，属于曹雪芹笔下“人正红、屁正香”那类人。他那个病房每天探视者络绎不绝，两三个小时就得清理一次礼品，否则就要爆棚。我要是他一定会发出这样的感慨：领导干部生病住院怎么就这么难！人家根本不发愁甚至去考虑什么用血一类的事情，花香自有蝶飞舞，官大定引血浆来。其实哪个医院都不会绝对无血，急诊来了怎么办？院长他爹住院怎么办？若让前来手术的高官去“自行联系血源”，恐怕院长就得去“自行寻找饭碗”；

13床的病人是单位组织体检时查出甲状腺有个肿块，手术本来就是可做可不做，只不过怕癌变，听从了医生的建议后才下决心切掉。手术反正也不着急，早一天晚一天无所谓，所以人家采取的是“预存式自体输血”的办法，提前把自己的血抽出来储备上，攒够了才手术。“用自己的血，让别人愁去吧！”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自己的血自己用，安全经济，谁的人情也不欠，更重要的是还能保持自身纯洁。人家话里话外暗示我们说，输别人的血，将来还不定得什么怪病。不过由于是个小手术，最后自体血也没用上，贡献给了医院，出院的时候还想让医院给减点手术费；

14床的病人是热恋中的妙龄少女，不用直说，只消几个秋波暗送过去，苦苦追寻的小伙子就什么都明白了：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他找了两个哥们儿来了一趟就把问题解决了。估计出院后就是领证办事，步入人生幸福的殿堂；

15床病人的孩子他大舅是大学的班主任（有些学校称辅导员），找来了几个学生前来献血，然后每人给买了个MP3作为感谢。事后对我们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学生明年就毕业了，各奔东西，到时候也就不欠什么人情了；

16床病人的孩子他二舅的同学是省血站的科长，人家拨了几个电话也就把几袋血转过来了，花了多少钱人家不肯说，只是一个劲说还是有熟人合算；

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舅到用时方恨少，我孩子怎么就没有这么些舅舅？


上面这些病友的先进经验我唯一可借鉴的就是15床。可惜我工作的学校不在不过这个城市，运作起来成本太高。而且即使在一地，我也未必能张开口。不过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qiao，三声）。俺老金家也没落下。经明白人点拨，我找到了医院的护工，人家同意献血，每毫升15元，600毫升鲜血一共花了近一万元，手术如期进行，一天也没耽误。想想看手术不比吃药，人这一辈子不过赶不上一两回，多花一万元也还凑活能接受，还不至于扯旗造反去。再说了，这些护工也都是西北贫困山区来的，就当做扶贫捐款做善事吧。事后我打听了一下行情，证明此地护工们并没有趁火打劫，这个价还算便宜的，若在北京如此操作，是每毫升20元。

闹“血荒”的原因，概括说就是“来源减少，去路增加”。北京2010年1-9月采供血量同比增幅为2.9%，但临床用血增幅达到10%。据说是因为新农合的全面铺开，医院手术激增所致。尤其是很多胸科手术，血液消耗量极大。中国献血的主力是大学生，最近两年大学扩大地盘，由于城市土地已经“被帝国主义列强瓜分完毕”，大部分学生都在郊区甚至县里校区上课，而血液中心跟不上形势的发展，献血车还在城市里转悠，不知道我军主力已经向农村转移。另外，据说还跟献血人员害怕感染、采血人员奖金偏低等因素有关。网络也添乱，甚至还爆出这样的照片：一袋血浆没有被用来治病救人，而是被当花肥浇灌兰花。标签上标明来自成都市血液中心，采血日期为 2009年10月3日，失效日期为2014年10月3日。血浆当肥料的做法激起公愤，影响了人们献血热情。

据悉，党和政府将加大采血力度，献血车已深入到郊区或县城的大学校区，“自行联系血源”的现象有望在近期内得到解决。

“哎呀嘞，苏区格干部是好作风哎，自带干粮去办公，哎呀日着草鞋干革命呀，夜走山路去访贫农……”（调寄红歌《苏区干部好作风》）

这几天玩得太猛了，缓几天。

【未完待续】


Mr. Green
《古怪歌》歌词：
　　往年古怪少呵，今年古怪多啊，板凳爬上墙，灯草打破了锅啊；月亮西边出啊，太阳东边落啊，天上梭罗地下裁呀，河里的石头滚呀滚上坡。
　　半夜三更里哟，老虎闯进了门哪，我问他来干什么，他说保护小绵羊啊；清早走进城啊，看见狗咬人哪，只许他们汪汪叫哇，不许人哪用嘴来讲话。
　　田里种石头啊，灶里生青草啊，人向老鼠讨米吃，秀才做了强盗啊；喜鹊嚎陶哭啊，猫头鹰笑呵呵啊，城隍庙的小鬼哟，白天也唱起了古怪歌。

作者：金唢呐 在 驴鸣镇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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