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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谈“整体思维”、“分析思维”和“系统思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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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唢呐
[个人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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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时间: 2007/06/19
文章: 1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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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唢呐 在 驴鸣镇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谈谈“整体思维”、“分析思维”和“系统思维”(上)
金唢呐
拙作贴出后，小小衲及众网友就“整体思维”、“分析思维”和“系统思维”发表了不少高见，这两天正好有时间，谈谈我的看法。
我觉得这里面首先需要区别两个不同的概念：古人的整体思维和现代的系统思维、古代整体论和现代整体论。我在《刍议》系列3和4中讨论的是“传统社会”的思维方式，文中所说的整体思维是中国古代的整体思维、整体论，和20世纪60年代以后出现的系统思维、整体论根本不是一个概念。古代整体思维和整体论是人类在没有能力认识事物内部细节的时候对事物的处理方法，是比较笼统的整体直观的朴素的模糊的把握，而不是把整体把握建立在对部分的精细了解上，特别是对部分之间相互关系的精确了解上，既没有精密的科学实验，又未形成严密的逻辑体系。而现代意义上的系统思维、整体论是人类在已经了解事物内部细节的时候对事物的处理方法。很多中文文章采用“古今混用”的招数瞒天过海，那是为了说明祖上圣明，实际上说的都是现代意义上的系统思维。
在系统思维中，系统是根本概念，整体和部分是阐述它的分概念，只考察整体、而没有分解组分的思维不是系统思维，同时用整体和部分两个概念认识事物、整理思想的思维方式才是系统思维。而在整体思维中，整体是根本概念，不含有分解分析的因素。现代科学所强调的“系统论”、“整体性”，是在研究对象经过分解分析、在了解了整体内部整个构造以后的基础上提出的，跟对内部结构一无所知而说的“整体性”是两回事。系统思维不过是想强调，把有机体分解为各要素进行研究没错，但有机体的属性不是各要素属性的简单相加，而是诸要素相互作用的结果。仅通过分解成部分以了解整体是不充分的，因为部分与部分之间的关联很多情况下是非线性的，而且还有个相互作用的问题。系统论虽然强调整体性是系统的主要特点，但它在具体问题的解决过程中，一般都着眼于建立模型对各种组分的关系进行分析， 从“整体”上讲，它仍以分析方法为主，不过是对分析方法的补充。不还原到元素层次，不了解局部的精细结构，我们对系统整体的认识只能是直观的、猜测性的、笼统的, 缺乏科学性。
在古今中外人类的认识活动中，从来都是整体思维和分析思维结合、并用，似乎不存在需不需要结合、能不能结合的问题。从顺序看，整体思维只是认识事物的第一步，只靠整体思维，认识活动不可能深入、清晰。我在前文提到不同性别的思维特点时说过，女性更擅长整体思维、形象思维和直觉判断。而从思维的发展顺序来看，科学发展从古代直观思辨进入近代的经验分析阶段之后，随着以还原论作为方法论基础的近代实验科学的兴起，这种直观笼统的整体思维就被超越了。是从整体思维到分析思维，以后又有了系统思维的概念，这跟人类的社会制度发展有些类似：原始的社会制度是母系社会，女性掌控一切；以后是男尊女卑的男性社会；到如今的男女平等（这里是指机会平等），谁适合干什么谁干什么，但实际上还是男性为主。凡是现在还保存着母系制残余的民族和地区一定是原始和落后的，这其中道理很简单，主要靠女性的智慧根本无法维持一个复杂社会的运行。分析思维不是否定整体思维，而是强调为了认识整体必须认识部分，即认为经过分解、还原，把一个个部分、一个个低层次弄清之后，再把它们累加、整合，整体的面貌就清楚了。整体思维的黑箱方法的意义固然重要，但这实际上是更多出于一种无奈，只要有可能还是要把黑箱变成灰箱和白箱，而白箱的本质就是从部分出发进一步解释整体性质的分析和还原。
古人的整体思维实际上就是“模糊思维”（千万别往现代的“模糊数学”上靠，这里的“模糊”是稀里糊涂的意思。若“模糊数学”就是“稀里糊涂学数学”，那本人称得上大师）。“模糊思维”主导了中国人的思维几千年，其结果就像梁漱溟所说的“中国文化在其绵长之寿命中，后一大段（后二千余年）殆不复有何改变与进步。”（附1）。中国古人的认识自然的活动十分活跃（这一优良传统还在发扬光大），但因为始终停留在整体思维、形象思维和直觉判断的层面，所以并没有多少长进，大多是干点拾缺补遗之类的活计，在“书越读越厚”、“书越读越薄”中消耗一代又一代读书人的生命。
当然，不能说中国古人只有整体思维而没有分析思维，比如说中医里面的五脏六腑，就是对整个机体的分解分析。再比如中医的脉诊、舌诊，绝不是为了观察局部血管和舌头是否有什么病变，而是通过按触人体不同部位的脉搏，来诊断机体的脏腑气血是否发生病变，“以三指决死生，按脉而知病恙”；观察舌头和舌苔的颜色、大小、厚薄，来辨识机体的寒热虚实。对“舌”这个整体还有进一步的分解：舌尖属心肺，舌中属脾胃，舌根属肾，舌边属肝胆。通过观察局部血管和舌头的变化，来说明机体的健康与疾病状态。
但和西方比较，中国人分析思维的倾向要比洋鬼子弱得多。套用老邓当年搞市场经济时说的话就是“社会主义也有市场，资本主义也有计划”，老邓的话虽没错，但不可否认的是社会主义经济的属性就是计划经济，资本主义经济属性就是市场经济。若把中国人的思维方式定性的话，应该是属于整体思维，这恐怕是不争的事实。另外，在古代，无论是中国的整体思维还是西方的分析思维都非常原始粗糙。像古人的整体思维，具有朴素的、直觉的、猜测的特点。即把客观对象当作一定整体运用直觉、猜测等朴素方式加以认识。跟现在常说的大局观、整体观、全球战略也不是一回事，那实际上是建立在局部分析基础上的系统思维。
尽管整体思维在西方国家也存在，但由于洋鬼子有强烈的“分解”倾向，终于在几百年前开始爆发，成了近现代科学的发源地。像发现血液循环理论的英国医生威廉•哈维（1578-1657），就完全是在“分解”的驱动下完成的这一实验。公元2世纪，古希腊医学家盖仑第一次发现在活机体的血管里有血液在流动，并认为血液由肝脏制造出来，靠“灵气”推动流向全身，并“一去不复返。”哈维时代，还没有显微镜，他手边的工具，除了刀子、剪子、钳子、镊子之外，只有一个手持放大镜。哈维通过把血液系统不断的分解、综合，也就是结扎、松开，然后计算不同部位的血流量，最后“血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问题：血液是循环流动的，从心脏流出，经动脉血管，流入静脉血管，重新返回心脏。
若仅仅研究整体，你无法深入了解整体的本质和其中的奥秘。比如，物理学对物质结构的探索就经历了一个从宏观物体→分子→原子→原子核→质子→夸克的分析、分解过程，经过这样的分解、还原，才最终发现了原子能，使人类可以利用原子造福和祸害人类。再拿衲网友所说的生物学研究领域来说，靠整体思维无非是观察、描述、比较，能研究出点什么深刻的东西来？若研究螃蟹，无非是“螃蟹一啊，爪八个，两头尖尖这么大个儿。”（下面一句通常是“这回输了该你喝，谁要不喝谁这个”然后拳头微张，呈乌龟王八状。年轻网友可能不知道，这在过去喝酒划拳时常用。划拳其实也是“国粹”，现已逐渐消失，令人心痛啊）；若研究豹，不过是“哺乳动物，身体强健，行动敏捷，性情凶猛狡猾，能上树，善夜行、善奔跑，常捕食鹿、羊、猿猴等，毛皮可制衣、褥，有重要的经济价值”，这些研究成果写在动物园豹笼上面挂的牌子上，让小朋友看看倒是足够了，能揭示什么生命的本质、奥秘？你若想知道为什么豹“善夜行”，大概必须要解剖分析它的视觉细胞；为什么“善奔跑”，必须解剖分析它的骨骼肌肉和循环系统才行。更重要的是，如果总在整体研究上打转你就会发现，千年前和今天差别不大，基本是原地踏步。要想深入研究，就要把研究对象大卸八块，于是就有了实验生物学。开始是研究器官，以后又有了细胞生物学、分子生物学。
【未完待续】
附1
梁漱溟著：《中国文化要义》
……
从文化比较上来看，中国文化盖具有极强度之个性，此可于下列各层见之：
一、中国文化独自创发，慢慢形成，非从他受。反之，如日本文化、美国文化等，即多从他受也。
二、中国文化自具特征(如文字构造之特殊，如法学上所谓法系之特殊，如是种种甚多)，自成体系，与其他文化差异较大。本来此文化与彼文化之间，无不有差异，亦无不有类同。自来公认中国、印度、西洋并列为世界三大文化系统者，实以其差异特大而自成体系之故。
三、历史上与中国文化若先若后之古代文化，如埃及、巴比伦、印度、波斯、希腊等，或已夭折，或已转移，或失其独立自主之民族生命。唯中国能以其自创之文化绵永其独立之民族生命，至于今日岿然独存。
四、从中国已往历史征之，其文化上同化他人之力最为伟大。对于外来文化，亦能包容吸收，而初不为其动摇变更。
五、由其伟大的同化力，故能吸收若干邻邦外族，而融成后来之广大中华民族。此谓中国文化非唯时间绵延最久，抑空间上之拓大亦不可及(由中国文化形成之一大单位社会，占世界人口之极大数字)。
六、中国文化在其绵长之寿命中，后一大段（后二千余年）殆不复有何改变与进步。似显示其自身内部具有高度之妥当性调和性，已臻于文化成熟之境者。
七、中国文化放射于四周之影响，既远且大。北至西伯利亚，南迄南洋群岛，东及朝鲜日本，西达葱岭以西，皆在其文化影响圈内。其邻近如越南如朝鲜固无论；稍远如日本如暹罗缅甸等；亦泰半依中国文化过活。更远如欧洲，溯其近代文明之由来，亦受有中国之甚大影响。近代文明肇始于十四五六世纪之文艺复兴；文艺复兴，实得力于中国若干物质发明(特如造纸及印刷等术)之传习，以为其物质基础。再则十七八世纪之所谓启蒙时代理性时代者，亦实得力于中国思想(特如儒家)之启发，以为其精神来源。(1)(参看朱谦之著《中国思想对于欧洲文化之影响》，商务印书馆出版。)
中国文化之相形见绌，中国文化因外来文化之影响而起变化，以致根本动摇，皆只是最近一百余年之事而已。
……
作者：金唢呐 在 驴鸣镇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上一次由金唢呐于2010-12-17 周五, 下午4:00修改，总共修改了2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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