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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趣谈样板戏(10):样板戏移植与《列宁在10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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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唢呐
[个人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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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时间: 2007/06/19
文章: 1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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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唢呐 在 驴鸣镇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趣谈样板戏(10):样板戏移植与《列宁在10月》
金唢呐
那个年代的文艺工作者们是不敢轻易搞什么创作的，创作是中央的事情，没有江青坐镇谁也不敢动那块奶酪。人们能干的事情只有一件：移植样板戏。也就是换个戏种，把京剧换成地方戏的剧种在当地演出。中央在这方面有个大动作，就是把样板戏里的舞剧红色娘子军改编成了京剧，还拍成了电影。和地方戏不同的是，京剧《红色娘子军》对内容进行了大量的改动，尽管如此，我认为仍然是不成功。
首先，在舞剧《红色娘子军》中，剧作者非常巧妙地利用资产阶级艺术形式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芭蕾舞要穿上特制的足尖鞋立起，用脚尖起舞，所以俗称脚尖舞。服装要穿特制的芭蕾短裙，裸露大腿，便于演员展现大跳、打脚等舞姿。换句话说，观众要看底下的活，大部分功夫都在肚脐以下。舞剧《红色娘子军》说的是海南岛的事情，那里天气潮热，人们都是短打扮，少数民族着短裙，所以裸露一段大腿也是合情合理。再加上是说部队的事，用绑腿代替紧身裤，也完全说的过去。《红色娘子军》背景很多都是万泉河，如“万泉河水清又清，我编斗笠送红军”，还有就是“快乐的女战士”，一帮女战士抢着为炊事班长洗衣服、刷锅洗碗（趁机打情骂俏），连裤腿都不用挽，直接下河，穿短裤合情合理。我怀疑这些做法是“以俄为师”，苏有《天鹅湖》，我有万泉河，都是水边的故事。饶是这样，还是不敢说这就是正宗的芭蕾舞，拍成电影后含糊地称为“现代舞剧《红色娘子军》”，到现在我也弄不清这与最初的“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的区别到底在哪。
短裤代替紧身服
不过，在那个年代，能看上一段大腿，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事情了，尽管下有绑腿，上有短裤，还是让人狠狠过了一把大腿瘾。若有鲁迅所形容的联想能力，“一见到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体，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就可以有个完整的意淫过程了。虽然《列宁在1918》那段“四小天鹅”舞蹈露得更多，但毕竟时间太短了，而且旁边还有粗鲁的革命水手大嚼鸡腿，让人目不暇给，食色不能两全。不知应该如何取舍，把注意力放在哪头，毕竟在那个年代，鸡腿也非常难得，城市里每月只凭票供应半斤猪肉。几年后的一次同学聚会，一个高年级的学生说他是这样解决这个难题的：散场时躲在厕所里不出来，下一场接着看（那时还没有循环场）。一次看大腿，一次看鸡腿，一码是一码。据说他还是学毛著受到的启发：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饭要一口一口的吃，食色要一个一个地解决。粉碎四人帮以后，裙子登场，鸡腿开始端上了百姓的餐桌。第一次春节晚会上开场节目就是交际舞（好像是帮相声演员表演的探戈），还有就是王景愚表演的哑剧节目“吃鸡”，算是对像我这样被四人帮耽误大好青春的人们的补偿吧。
把舞剧《红色娘子军》改编成京剧《红色娘子军》虽然下了很大力量，依我看并不成功。首先是舞剧《红色娘子军》里的舞蹈很美，有射击、投手榴弹等军事动作，女孩子穿军装本身就都漂亮，中外都一样。所以，变态的家伙玩SM的都要穿军服，“不爱红装爱武装”。舞蹈中还有海南当地少数民族的舞蹈元素也很好看，这些中西合璧的舞蹈语汇，是“娘子军”们独特的艺术形象深入人心的原因。另外还有很多高难度的绝活，像“倒踢紫金冠”、”掀身探海”、“劈叉跳”、“旋风空转”、“凌空越”、“燕式跳”等，至今我还记得吴青华从南霸天家逃出来，穿着破得像仙女一样飘荡的衣服，连续几个“倒踢紫金冠”，象征着“压迫越深，反抗越烈”。听人讲练功时要用脚掌猛踢后脑勺，踢得越狠，功夫越深。
倒踢紫金冠
京剧完全没了这些元素，舞剧《红色娘子军》饰演吴青华的演员体型非常好，长着芭蕾演员特有的一双美腿，所以当时找对象的最高标准就是“吴青华的腿，阿庆嫂的嘴”。而京剧《红色娘子军》里的主角杜近芳虽然是名家，可身材不行，和舞剧的吴青华比，就是个矮胖子的印象。一句“我也要当兵”，叫人反胃。而且女战士们的短打扮换成了长裤子，即使换成鲁迅本人，恐怕也联想不到私生子这一步。
短裤换成了长裤子
更可气的是舞剧中的小庞是个未成年的小战士，还有些活泼可爱，给人的感觉最不济也就是个拖油瓶，添乱可能，插足无望，没准洪常青和吴青华还可以瞅个冷子热乎一下。京剧里的小庞成了个五尺高的汉子，自己还憋得火烧火燎的，还能容忍他两人酣睡？总而言之，京剧《红色娘子军》给我的印象不是好得很，而是糟得很、好个屁（文革中派别名称）。
小庞仍然添乱，但已心怀叵测
地方戏演样板戏是不能改编的，那时的术语叫“移植”。地方剧团移植时一个字也不能动，否则就是篡改样板戏，是严重的政治错误。可地方剧种用京剧的剧本非常别扭，像老易谈到的评剧是北方地区的一种地方戏，在民间说唱莲花落和民间歌舞蹦蹦的基础上发展而成，形式单调，最大的优势是叙事清楚，通俗易懂，演个《杨三姐告状》最合适，像“打虎上山”那种场面很难表现。而陕西的秦腔高昂激越、强烈急促，在台上不是唱而是扯开嗓子大声吼，只有吼才能吼出秦腔的魅力，故有“八百里秦川尘土飞扬、三千万汉子怒吼秦腔”之说。在样板戏里对付个“狱警传，似狼嚎，我迈步出监”肯定合适，但要像柯湘的那些唱腔，那样耐心细致、语重心长地思想工作就无从想象。所以有这么个说法，北方的剧种适演帝王将相，南方的剧种擅长表现才子佳人。像南方的“越剧”，浸透着吴越的风雨、江南的魂韵，最适合的就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唱得人麻酥酥的，让它“甘洒热血写春秋”写出来也是吴侬软语，靡靡之音。
1974年江青等提出要”普及样板戏”，这时《海港》的原创者上海人民淮剧团移植演出淮剧《海港》，反过来要向京剧《海港》学习，而且移植时剧本一个字也不能改动。据著名淮剧演员筱文艳同志说，第五场“午夜里”那段唱腔里，有一句“到天明这小麦怎装长风”，在淮剧里“风”不押韵，想改成“长风轮”，但规定“一个字也不能改动”，所以不能改，只好让它不押韵。
根据我看到的情况，移植样板戏里相对比较成功的还是《沙家浜》。原因就是《沙家浜》比较接近传统，里面中性的东西稍多一些。即便如此，也还有个语言问题，地方戏里都是方言，而且当地老百姓只懂地方方言，普通话听得懵懵整整，不甚了了。如果把样板戏的语言用地方方言说出来，辄韵又不对。我在县剧团帮忙的时候很多老乡就问我“适才听得司令讲”里的“适才”是个什么人？胡传葵有什么话不能和参谋长直接沟通？“适才”这个人怎么这么爱传闲话？在戏中为什么一直没出现？
我记得我们下乡的那个县，用地方戏演《智取威虎山》就很滑稽，“打虎上山”那场戏基本上就演成了耍猴。怎么办，县剧团准备自己创作。先是想走《龙江颂》的路子，自己搞个剧本，尝试了一下，编了个小剧本，一审查问题一大堆，觉得风险太大，不敢搞了。后来编剧自己想搞改编，先是《地道战》，以后是《地雷战》，都因为里面涉及地道、地雷的技术问题太多（其实就是老芦说的，这两部片子有点教学片的意思），政治上也问题一大堆，最后也没搞成。气得编剧直发牢骚，戏称要改编当时能够上演的两部外国片：《列宁在10月》和《列宁在1918》。他也就是随便说说，没想到80年代初，我读了诗人流沙河的夫人何洁写的一部《落花时节》，当时看得我也是又哭又笑的，没想到还真有人动了这个脑筋，改编过、而且真在舞台上演过《列宁在10月》，只是剧种是川剧。
下面是《落花时节》里的相关描述：
“那些年除了演样板戏，也演过一些新编的现代戏。印象最深刻的是《列宁在十月》。此戏据说无剧本，全凭着旧戏曲的八大韵去‘踩水’（即兴创作）大剧团不敢演，怕犯错误，只有些班子小胆子大的县川剧团才敢演它。演列宁的须生崔正红习惯了在台上走正步，举手投足依然是旧戏中的大臣风范。花脸刘盛财演斯大林，在台上老是用手死劲捻松香粘的八字胡。我同其它演员串角，端端正正站在二位革命导师旁聆听教悔”。
列宁唱：【红鸾袄•二流板】
叫一声约瑟夫孤的好兄弟
有件事朕同你细说端的
打冬宫咱还要从长计议
切不可闹意气误了战机
冬宫内到处有许多裸体
全都是大理石雕刻成的
斯大林唱：（同上曲牌）
嗔一声敬爱的……（帮腔）弗拉基米尔•依里奇
三日前本将军已传话下去
打冬宫不准毁坏文物古迹
开枪不能朝着壁上的裸体
那都是尼古拉留给咱们无产阶级的。
（两人握手）
列宁：攻打冬宫的日子，就定在腊月初七！
而且，据说河北省唐山评剧团确实还把《列宁在1918》搬上了戏剧舞台。主创人员是著名作家何申、谈歌，都是河北的名人。下面是我搜来的一段唱腔：
列宁（唱）：
列宁我打坐在克里姆林宫，
尊一声斯维尔德洛夫你细听分明，
前几天我让那瓦西里去把粮食弄，
为什么到今日不见回程？”
斯维尔德洛夫（唱）：
叫一声列宁同志你切莫着急，
为此事我问过捷尔仁斯基。
列宁（白）：他咋说的？
斯维尔德洛夫（唱）：
他言道，彼得堡的交通不大便利，
整到了粮食，难整车皮。
列宁（白）：那就没咒念啦？
斯维尔德洛夫（唱）：
瓦西里的工作一向很努力，
您就放心吧，我的弗拉基米尔•依里奇……”
瓦西里和捷尔仁斯基上。
瓦西里（白）：列宁同志，我把粮食弄回来了。
列宁（白）：忒好啦！
（唱）：闻听说瓦西里把粮食弄到，
不由得列宁我喜上眉梢，
时间紧任务重困难真不少哇，
哈拉哨哈拉哨真是哈拉哨哇。
瓦西里（唱）：
前线的同志想您问候哇，
让我呀给您带回许多礼物哇。
列宁（唱）：
瓦西里你办事不该太糊涂啊，
群众的东西我们不能收。
瓦西里（唱）：
列宁同志您听清楚，
群众的东西我给了卢布。
列宁（唱）：
听此言我才把心放回肚里，
联系群众可不能乱搞关系。
三大纪律八项要注意啊，
绝不能白吃白喝白要东西啊。
（次次洞次洞洞次，次次洞次洞洞次）
不但如此，现在有人搞了个戏曲小品《向朝鲜、古巴学习》，只要比较一下第一句，就知道和川剧《列宁在10月》的“叫一声约瑟夫孤的好兄弟”是按一个路子攒出来的，可见影响广泛。
戏曲小品：向古巴、朝鲜学习
雅科夫
第一幕：金二要钱
地点：锦绣山议事堂
人物：老大，金二
的的，呛呛呛！
老大（满意地）：
叫一声金什么日朕的好兄弟
都说你穷困潦倒总是饿肚皮
可朕见你满面红光日理万姬
就知你已跑步进入共产主义
还听说对舆论你搞了双向屏蔽
让帝国主义搞演变没有用武地
这足见你们在政治上是一贯正确地
朕已经号令全国要向你们好好学习
的的，呛呛呛！
…
（全文详见附件）
作者：金唢呐 在 驴鸣镇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org
上一次由金唢呐于2009-5-10 周日, 上午8:35修改，总共修改了1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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